风又起了,雪片斜打在脸上,生疼。陈十三掌心那股“沙沙”感没消失,反而像铜锈被风吹得一层层剥开,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罗盘攥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
沈昭华眼角一跳,扇子没放,但眼神偏了半寸,落在他手上。代表乙喘着粗气,左臂撑在雪堆上,残符的紫芒早熄了,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抬了抬左手,像是要结印,又硬生生忍住。
三人都没动,可三角阵型的气场变了——刚才是对着灰雾,现在是围着陈十三。
灰雾悬在空中,眼火微闪,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收拢了些,不再张牙舞爪,反倒安静下来,像条盘着的蛇,等着猎物先动。
陈十三闭了眼。
识海里一片黑,和平时午夜闭目等提示不同,这次不是三行字浮现,而是一道裂口般的光劈进来,四个字浮在中央:“双生命运”。字不亮,也不烫,就那么静静躺着,像刻进脑子里的一道疤。
他睁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谁:“双生命运。”
沈昭华眉尖一拧:“什么?”
“罗盘说的。”他没看她,盯着手中铜器,“不是地点,不是死法,也不是线索。就这四个字。”
代表乙喉咙里滚出一声:“它……什么时候开始说话了?”
“没说话。”陈十三摇头,“是直接塞进我脑子里的。以前从没这样过。”
沈昭华沉默两秒,忽然问:“它以前预示过你自己吗?”
“没有。”陈十三答得干脆,“都是别人的事。谁在哪天死,怎么死,留什么痕迹。我照着去,能赶在命案前布个局,糊弄点名声,顺便活命。”
“这次不一样。”代表乙接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以前是‘看’,这次是‘说’。而且说的是你和……”他顿住,目光在陈十三和沈昭华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你们俩?”
“双生。”沈昭华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摩挲扇骨,“共生死?同命数?还是……互为因果?”
“也可能是诅咒。”代表乙冷笑一声,“我见过南疆的‘连心蛊’,两人血脉相连,一个死,另一个跟着断气。说是同生共死,其实是绑在一起等死。”
陈十三没反驳,低头看着罗盘。铜面如旧,刻纹清晰,指针不动,看不出半点异样。可他知道,那四个字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残魂搞鬼——罗盘自己动了。第一次,在非午夜时,主动给了信息。
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想把罗盘往雪里一埋,躺平算了的劲儿。以往破局,靠的是“等提示—解谜—动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现在倒好,提示来了,却是个谜中之谜。
“生死有命,躺平认怂。”他咧了下嘴,梨涡浅现,可笑得比哭还难看,“结果命它自己跑来敲门了,说:‘你俩绑定啦,记得续费。’”
沈昭华差点呛出声,硬憋住,眼角却抽了抽。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道:“所以,我们是‘双生’的那个‘双’?”
“可能。”陈十三耸肩,“也可能是指我和这破罗盘。它残了,我也残了,凑一对儿。”
代表乙没笑。他盯着那坑洞,焦土边缘凝着一层薄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往外渗。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们一个拿着九幽罗盘,一个天生凤骨,本就不是寻常人。若真有什么命运牵扯……倒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