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笑。他盯着陈十三看了几秒,忽然转身,面对身后众弟子,抬手一压,众人噤声。
“你们都看见了。”他声音沉下来,“阵眼已毁,地脉回稳,阴流断绝。这不是假象,也不是幻阵。是实打实的成果。”他顿了顿,“而完成此事的,是这位被你们私下议论‘出身野路子’‘手段邪门’的陈十三,和这位被传‘孤星克命’的沈昭华。”
有人低头,有人脸色发白。
“我代表甲。”他继续道,“三个月前在北岭见过陈先生一次。他用半张黄纸、三枚铜钱,在塌庙里镇住七具暴尸,我当时说他是撞了狗屎运。”他回头看向陈十三,深吸一口气,忽然躬身一礼,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是我眼拙,误将明珠当瓦砾。陈先生,沈姑娘,是我小看了天命。”
风忽然小了。
陈十三没躲,也没扶,任他把礼行完。雪片落在那人肩头,没被抖落。
“起来吧。”他说,“你这一拜,比我破十个阵还累心。”
代表甲直起身,脸上没什么尴尬,反倒有种卸包袱的轻松:“从今往后,我等听从陈沈二人调度。凡有驱策,万死不辞。”
话音落,身后十来个弟子面面相觑,继而陆续单膝跪地,兵器触雪,发出一连串闷响。有人咬牙,有人眼红,但没人起身。
陈十三看着这群人,忽然笑了下,梨涡浅现,眼神却认真:“万死不辞就免了,我这人怕麻烦,也不爱听誓。你们肯信,肯站这儿,就够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代表甲肩膀,拍了两下:“接下来,咱们一起扛。不是为谁效忠,是为这地方别再冒出黑气,为山下的村子还能安生过年。”
代表甲点头,没再说虚话。
沈昭华这时走了过来,站到陈十三右侧,离得近,袖口蹭着他道袍边角。她抬头看了看天,云缝里漏出一丝灰白光,雪确实慢了。
“风停了,雪也慢了。”她说,“这地方……干净了。”
她收回目光,扫过跪地的弟子,最后落在代表甲脸上:“下一个呢?”
没人答。
可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没人再质疑,也没人再问凭什么。
陈十三没动,左手还贴在胸口,罗盘安静躺着。他知道,这一关过了。不是靠打得过,是靠说得通。
代表乙站回左侧,伤臂垂着,嘴角却翘了下:“行啊,陈十三,你总算不用再一个人装傻充愣了。”
“我哪是装。”陈十三叹气,“我是真想躺平。可命它不让我怂。”
他抬头,看远方山影。雪还没停,可风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