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代表甲刚开口,晚了。
台阶边缘的积雪突然裂开,一道黑线从石缝里弹起,直冲那人小腿。沈昭华反应极快,骨扇横扫,金光一闪,黑线崩断,化作几缕黑烟散在雾里。地面“咔”地一声,裂出三道细缝,黑气喷出,带着低语似的嗡鸣,像是有人在土里念经。
几道影子在雾中闪过,快得看不清形状,只觉四肢扭曲,动作不像人。
“退!”陈十三低喝。
全员后撤三十步,列阵停稳。代表甲坐北位,结印镇场;代表乙点燃一张巡边符,扔向四周,符火燃起一圈淡黄光带,把黑气挡在外围。
“台阶有咒纹联动。”沈昭华收扇,脸色略白,“踩的是引信,底下埋着阴傀,专守门户。刚才那几道影子,是前几任守坛人,死在这儿了都没走。”
“难怪符纹歪了。”陈十三蹲下,用指甲刮了点地上的黑灰,“血祭奠基,拿活人当桩子打进去。建坛的人自己也知道,这阵撑不了多久。”
“那我们还进不进?”一个弟子问。
“不进。”陈十三站起身,“今天不进。”
“可你不是说隐患在这儿?”
“隐患是隐患,送死是送死。”他看了眼罗盘,“我现在进去,等于拿脑袋撞锁芯。等它自己松两圈再说。”
“那就守着?”
“守着。”
代表甲点头,立刻下令布防。五人一组轮值守夜,两人巡边,三人警戒,符箓按五行方位埋入地底,形成外层阻隔。营地扎在遗迹外五十步,背靠岩壁,面朝断阶,火堆不点,只用符灯照明,光是暗黄色的,照在地上像凝住的血。
陈十三坐在东南角,罗盘仍贴身挂着,左手时不时按一下左膝。胀感没退,但节奏稳了,像是和地下的搏动对上了拍子。
沈昭华走过来,在他右侧三步外站定,没说话,只把骨扇轻轻搭在肩上,目光始终盯着那片断阶。
“你觉得底下是什么?”她忽然问。
“不知道。”陈十三实话实说,“但罗盘认它。不是怕,是熟。就像狗见了老窝,尾巴不一定摇,可心里清楚这是哪儿。”
“所以你是非去不可?”
“不是非去。”他咧嘴一笑,“是早晚得去。它在等我,我也在找它。谁先忍不住,谁先吃亏。”
沈昭华没再问。
夜色渐浓,雾更厚了。符灯的光被压得很低,照不出十步远。远处传来一声石子滚落的声音,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代表乙靠在石头上翻笔记,炭笔在纸上沙沙响。代表甲闭目调息,手指仍在结印。弟子们轮流换岗,动作轻,话更少。
陈十三坐着没动,眼睛半眯,像是睡了,其实一直在听。
听地下的呼吸。
听罗盘的沉默。
听这地方,怎么一口一口,把时间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