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压住山头，雾还没散透。陈十三蹲在营地边缘，手指抠着左膝外侧的布料，里头那股胀感像块老姜，嚼不烂也咽不下，一跳一跳地跟着地脉走。
他抬头看了眼断阶方向。昨夜那几根歪柱子现在看得更清楚了，像是被人从地里硬拔出来又倒插回去，石阶十七级，一级比一级窄，最上面那截直接断在半空，风吹得动一根锈铁链，叮当响。
“还守？”代表甲走过来，符袋挂在腰上，手一直按在印诀位置。
“守不了。”陈十三站起身，拍了拍灰，“昨晚没动静，是因为它知道我们不敢进。今天再不动，它就该以为我们怕了。”
“你是说……它在等？”代表乙翻了下笔记，笔尖顿在“石阶十七级”那行字上。
“不是等。”沈昭华从另一边走来，骨扇搭在肩头，声音不高，“是考。谁敢踩，谁懂规矩，谁活。”
几个年轻弟子已经围了过来，手里攥着符纸，眼神发紧。
陈十三没再多说，往前走了三步，停在第一级石阶前。他低头看了看，青砖缝里有道裂纹，斜着切过阶面，像是刀划的。他掏出铜钱，在掌心滚了一圈，然后轻轻弹出——铜钱落在第三级台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没人动。
三息之后，左右两根断柱突然喷出铁蒺藜，嗖嗖几声钉进对面岩壁，离最近的弟子不过半尺。尘土簌簌落下，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单数台阶能走。”陈十三收回手，“偶阶是杀阵引信，碰了就开锅。都记住了？走奇位，脚落稳，别回头。”
沈昭华点头，率先踏上第一级。她脚步轻，落地时只微微一沉，扇尖朝地，金光扫过缝隙，显出几道极淡的符线，弯弯曲曲连向深处。
“有路。”她说。
队伍开始移动。五人一组，前后错开，踩单阶而行。陈十三走在最前，每过一级都先用铜钱试音，偶尔弯腰摸一下砖缝。走到第九级时，脚下青砖突然一松，他反应极快，左脚前蹬压住边缘，右手往后一拦，把后头两个弟子推开。
“别动！”
话音未落，脚下一寸处轰然塌陷，露出深坑，里头密密麻麻插着锈刃，尖端泛黑，明显带毒。另一侧紧接着又塌一块，两名弟子差点栽进去，被代表甲一把拽回。
“不是自然损毁。”代表乙趴在地上看了一眼，“机关联动，踩一处，触两环。”
陈十三从怀里摸出两张镇秽符，贴在坑沿两侧。符纸微颤，发出低鸣，像是在抵消什么。他低声说：“这地方不让人走平路，得让它觉得你懂它的脾气。”
他站起身，从袖中抽出半卷《青囊秘录》，翻到一页残图，对照台阶走势，嘴里念叨：“左三右七，中不开门……走浮点。”
说完，他忽然抬脚，跳上第十级——明明是偶阶，却稳稳当当。
“你疯了？”代表甲低吼。
“它防实不防虚。”陈十三冷笑，“真规矩不在台阶数，而在‘形’。第十级这砖，边角完整，无裂无蚀，反而是最安全的。前面那些单数阶，看着稳，其实是饵。”
他往前一指：“看第十一级，裂纹走向和符线重合，那是真正的死门。”
众人屏息。果然，第十一级砖面裂痕与地底符线完全一致，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下头顶出来的。
“绕。”沈昭华说，“跳过十一，直接上十二。”
“十二也不能踩！”代表乙突然喊，“我刚才记了，十二级砖上有指甲盖大小的凹点，和之前触发铁蒺藜的柱槽一样！”
陈十三眯眼一看，果真如此。他啧了一声：“这破坛子，机关做得比账本还细。”
最后是沈昭华出手，骨扇轻挥，一道气流托起三人，凌空越过十一、十二两级，落在第十三级。陈十三紧随其后，落地瞬间，整段石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但他没停，继续往前。
穿过断阶，是一段残存拱廊。顶部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横梁吊着，墙面浮雕剥落严重，依稀能辨出一群人抬着火盆祭祀的场景。地面铺六角石砖，中央嵌着一道蛇形凹槽，漆黑如墨。
“别踩槽。”陈十三警告，“那是引雾渠。”
队伍贴墙而行。刚走到中段，一名弟子脚下一滑，踩中一块凸起的砖。刹那间，头顶碎石如雨砸下，夹杂着带倒钩的铁刺；左右墙面浮雕翻转，暗格射出弩箭，钉入对面石壁；地面蛇槽骤然亮起幽蓝光芒，裂缝张开，黄雾喷涌而出，腥臭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