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岩洞那短暂却震撼的记忆碎片冲击后,苏墨渊的状态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沉默,依旧麻木地完成着每日的劳作,但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那点冰冷的执拗之火,似乎燃烧得更加坚定了一些。不再是单纯的绝望和恨意,更多了一种……探寻的意味。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日常劳作中,留意那些可能触发模糊感觉的细节——特定的气味,熟悉的触感,相似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在茫茫沙漠中寻找绿洲的旅人,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水汽。
然而,那无形的抹除力量如同最高明的狱卒,时刻监视着他。每当他因为某种契机,即将触碰到更深层的记忆时,那股冰冷、霸道的力量便会如期而至,毫不留情地将那刚刚泛起的涟漪强行抚平,只留下更加深刻的空白和神魂的刺痛。
这仿佛成了一场无声的、残酷的拉锯战。一方是他潜意识中不甘被遗忘的温暖过去,另一方是那维护“时空正确”的冷酷规则。
苏墨渊在一次次的尝试与一次次的失败中,神魂变得更加疲惫,道基的裂痕似乎也隐隐有扩大的趋势。但他没有停止。
他发现,虽然具体的记忆画面和内容无法保留,但那种感觉——那份温暖的、宁静的、仿佛被依赖和信任的感觉——似乎无法被完全抹除。它变成了一种更加抽象的烙印,一种深植于他灵魂本源的情绪印记。
就像现在,当他再次看到天边绚烂的晚霞时,心中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暖意和怅惘,尽管他完全想不起任何与晚霞相关的具体往事。
这种情绪烙印,成了他在这个冰冷绝望的羽化神朝中,唯一一点属于自己的、未被剥夺的“私有物”。虽然它带来的更多是求而不得的痛苦,但至少,它证明他苏墨渊,并非生来就注定要承受这无尽的黑暗与孤独。他曾拥有过光,哪怕这光已被夺走,只剩下一丝残温。
这丝残温,支撑着他。
他将对那模糊温暖的追寻,与对羽化神朝的仇恨,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隐隐有种感觉,他逆流时光回到这个时代,他与那被选为祭品的兄妹的关联,甚至他那段被抹除的记忆……这一切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联系。羽化神朝的“成仙计划”,那冷酷的抹除力量……它们或许都在试图掩盖某个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藏在他被夺走的记忆里,藏在那昙花一现的、有着歪扭涂鸦的青石村口之后。
这一日深夜,他再次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石室。没有点灯,他直接瘫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背靠着墙壁,仰头望着头顶无尽的黑暗。
脑海中,年幼“自己”生命熄灭的冰冷感知,与那惊鸿一瞥的黄昏暖意,交替浮现。极致的冷与一丝微弱的热,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他想起了那对兄妹被接入神山时的无助,想起了飞仙阁上空那恐怖的阵法,想起了妹妹最后那声微弱的“哥哥……”,也想起了岩洞中那块碎裂的茯苓上,与记忆中青石涂鸦相似的歪扭痕迹。
一种明悟,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划过他的心间。
他拯救不了过去。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那可能存在的、温暖的过去。
他现在弱小得连这药谷都无法轻易离开。
但是……
他还可以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