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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污秽下的微光(1 / 1)

神桥近乎半废的反噬,如同一场永无止境的寒冬,将苏墨渊的灵魂都冻结在了绝望的冰层之下。他在那阴冷潮湿的岩洞深处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中浮沉。当他最终被体内混乱神力那如同万针穿刺般的痛楚强行唤醒时,迎接他的并非破境后的喜悦,而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他挣扎着,依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勉强坐起,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源自道基本源的剧痛。他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识,沉入体内,仔细探查着轮海与道宫之间的状况。只看了一眼,他的心便如同坠入了无底深渊。

道宫秘境一重天的境界,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危楼,勉强维持着没有坍塌。心之神藏,那本该是孕育生命之火、执掌气血运行的宏伟殿堂,此刻却像一个历经战火摧残的破败府邸,墙壁上布满了裂痕,殿柱倾斜,只能勉强容纳着那些因神桥不畅而显得躁动不安、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神力。而横亘在轮海与道宫之间,那本该璀璨坚固、沟通两大秘境的神桥,此刻的景象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原本就密布如蛛网的裂痕,此刻已经扩大成了狰狞的沟壑,许多地方只剩下几缕极其细微的、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能量丝线在勉强维系着连接,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道宫神力的洪流冲垮。整座神桥黯淡无光,充满了死寂与破败的气息,每一次神力尝试从轮海命泉涌向道宫,或者从道宫回流滋养轮海时,都会引发神桥剧烈的、令人牙酸的震颤,带来仿佛灵魂被寸寸碾磨的极致痛苦。

苏墨渊冷静地估算了一下,以神桥目前这种岌岌可危的状态,他若是全力催动道宫秘境的力量,恐怕……最多只有三次出手的机会。三次之后,这勉强维系的神桥必然会彻底分崩离析。届时,不仅仅是修为尽废,轮海与道宫两大秘境失去连接后产生的能量冲突,很可能直接撕裂他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甚至波及那同样布满裂痕的神魂,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前路,似乎已然断绝。

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用颤抖的手擦去嘴角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然后依靠着岩壁,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和经脉的哀鸣。他蹒跚着,如同一个真正的、即将步入坟墓的老人,离开了这个见证了他又一次在毁灭边缘挣扎的岩洞。

回到那间散发着霉味、冰冷如同墓穴的石室,他对外依旧宣称是旧伤复发,需要长时间静养。管事看到他气息比之前更加萎靡,脸色惨金,眼神空洞,仿佛随时都会咽气,也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自生自灭,连多余的一句询问都懒得给予。

苏墨渊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适应这具比之前更加残破、更加接近崩溃边缘的身体;需要时间来重新熟悉和掌控那属于道宫秘境、却因通道不畅而显得异常桀骜不驯的力量;更需要时间,来找到一种在神桥彻底崩塌前,能够维持这脆弱平衡的方法,哪怕这种方法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同时,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和梳理,因强行突破至道宫秘境,神魂与感知在短时间内被强行拔高后,所捕捉到的一些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异常。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冲击境界之前,在晾晒场上看到的那个画面——那个名叫韩小七的、瘦小卑微的少年,蹲在堆积如山的废弃药渣旁,低着头,用那双与其年龄和处境毫不相符的、带着麻木却异常执着的眼睛,仔细地翻捡着那些被所有人视为垃圾、毫无价值的药渣残骸。

当时,他只是心中略有触动,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悄然掠过。但此刻,伴随着境界提升所带来的、对因果联系和生命本源气息那远超从前的敏锐感知,他重新审视那段记忆时,却骇然发现,那个看似平凡到尘埃里的少年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迷雾。

那并非修行者拥有的力量波动,韩小七的体内空空如也,经脉闭塞,确实是无法引气入体的凡俗根骨,这一点苏墨渊反复确认过。那更像是一种……深植于灵魂最底层、被无尽的污秽、苦难和平凡所层层掩盖、几乎与本身融为一体了的……本质烙印?一种极其高贵、极其特殊,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而被彻底打落凡尘、蒙上厚厚尘垢的……本源气息?

这种感觉虚无缥缈,微弱到了极致,就像是在狂风暴雨的深夜,试图去看清万米之外的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微弱且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若非苏墨渊自身神魂本质特殊,经历过时空淬炼,又恰好处在刚刚突破后感知最为敏锐的时期,是绝无可能察觉到这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异样的。

是长期处于绝望压抑环境下产生的错觉吗?还是……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杂役身上,真的隐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苏墨渊无法立刻给出肯定的答案。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探究欲,让他本能地觉得,这个少年,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那污秽不堪的外表之下,或许真的隐藏着一缕不为人知的……微光。

他决定,要更加仔细地、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韩小七。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泥沼中,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迹象,都可能是一条隐藏的生路,或者……一个更深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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