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嘈杂混乱的星陨坊市,苏墨渊跟着吴德道人,朝着陨星山脉更深处进发。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恶劣。天空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由星煞和尘埃构成的雾霭,光线昏暗。脚下的土地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松软如沙,还可能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散发着诡异吸力的坑洞。
四周随处可见巨大的星辰残骸,有些如同利剑般直插云霄,有些则如同匍匐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空气中混乱的星辰之力几乎凝成实质,如同无形的刀锋,不断切割着闯入者的护体罡气。偶尔还能听到从极远处传来的、不知名星骸异兽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
吴德道人依旧是一副惫懒模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醉倒在地。但他那双眼睛,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四周时,会流露出一种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洞悉一切的锐利。他总能提前避开那些隐形的空间裂缝、突然爆发的星煞喷泉、以及潜伏在暗处的致命毒藤异草。
“左边那块像蘑菇的石头,绕着走,那玩意儿会放屁,臭得很!”
“右边那水洼,别碰,里面的水比浓硫酸还厉害,化骨头!”
“小心头顶!那根倒挂的钟乳石一样的玩意儿,会掉下来砸人!”
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提醒着,虽然用语粗俗不堪,但所指出的危险却无一虚发。苏墨渊依言而行,心中对这老道的生存能力,倒是佩服了几分。这家伙,简直就是为这种绝地而生的。
如此行进了约莫三日,两人来到了一处极其诡异的地域。
前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被天外巨锤砸出的环形盆地。盆地的边缘陡峭如刀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琉璃质感。而盆地的中央,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漆黑如墨的“水潭”。
但这水潭,绝非寻常之水。潭水粘稠无比,仿佛流动的沥青,表面没有任何波澜,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极致寒意与死寂之气。更诡异的是,漆黑的潭水之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沉浮着无数大大小小、闪烁着微弱磷光的……星辰碎片!这些碎片如同溺水者的残骸,在粘稠的潭水中缓缓沉浮,散发出最后一点不甘的星辉。
整个“水潭”上空,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灰色雾霭,那是由最精纯的星煞与死气凝聚而成。偶尔,可以看到一道细微的、扭曲的空间裂缝在雾霭中一闪而逝,散发出毁灭的气息。
这里,便是吴德道人口中的“星殒之潭”——传说中,远古星辰坠落于此,最终精华流逝、法则崩解、归于死寂的最终归宿之地。此地星力混乱到了极点,死气浓郁,生机绝迹,是连许多化龙境修士都闻之色变的绝凶之地!
“嘿嘿,怎么样?小子,这地方,够气派吧?”吴德道人站在环形盆地的边缘,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死寂的世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这可是老道我的‘福地’!在这里,老道我如鱼得水!”
苏墨渊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几乎要侵蚀他生机的浓郁死气,以及潭水中那些星辰碎片散发出的、混乱而狂暴的残余法则波动,眉头紧紧皱起。这地方,哪里像福地了?分明就是一处大凶绝地!
“前辈,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九窍通明花,难道会生长在这种地方?”苏墨渊沉声问道。他无法想象,那种蕴含纯净生命精气的奇珍,会与这片死寂之地产生关联。
“哎呀,年轻人,思维不要那么僵化嘛!”吴德道人摆了摆手,指着那漆黑的潭水,“谁说福地就一定是鸟语花香了?这星殒之潭,虽然死气沉沉,但却是整个陨星山脉,星力法则最为‘集中’和‘沉淀’的地方之一!那些星辰生前蕴含的法则碎片,在彻底湮灭前,都会在这里留下最后的痕迹。对于参悟星辰大道,或者……寻找某些特定星辰本源相关之物的人来说,这里可是无上宝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而且,老道我当年在这里面,可是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好东西’!这次来,就是带你一起去把它弄出来!那玩意儿,对你救小女娃,说不定有大用!”
苏墨渊心中一动,但看着那死寂恐怖的潭水,依旧充满疑虑:“这潭水……如何下去?其中的死气和混乱法则,恐怕难以承受。”
“嘿嘿,正常方法当然不行。”吴德道人得意地笑了笑,从他那破道袍里摸索了半天,最终掏出了两枚……黑乎乎、看起来像是用泥巴捏成的、还带着些许杂草的符箓。
“喏,拿着!”他将其中一枚塞到苏墨渊手里,“这是老道我独家秘制的‘避死延生符’!贴身放好,可保你短时间内不受此地死气侵蚀!至于那些混乱的法则碎片和星煞……嗯,就看你的造化和肉身强度了!”
苏墨渊看着手中那枚卖相极差、甚至能闻到土腥味的所谓“符箓”,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他严重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吴德道人刚才在路上随手抠了块泥巴现捏的。
“前辈,你确定……这玩意儿有用?”苏墨渊忍不住问道。
“废话!”吴德道人把眼一瞪,“老道我还能坑你不成?赶紧的,贴上!咱们抓紧时间,趁那‘好东西’还没被别的什么东西盯上!”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那枚泥符拍在了自己胸口,然后一脸“壮烈”地,率先朝着那陡峭的盆地边缘,向下滑去。
苏墨渊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可疑的泥符,再感受了一下潭水中那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心中天人交战。
跟下去?风险巨大,这老道实在太不靠谱。
不跟?妹妹的希望可能就在下面,而且这老道虽然猥琐,但似乎……至今还没真的把他往死里坑?
最终,对妹妹的担忧压倒了一切。苏墨渊一咬牙,将那枚泥符紧紧攥在手中(他没敢直接贴身上),体内《不灭天功》运转到极致,混沌体本源暗暗激发,纵身一跃,也跟着吴德道人,滑向了那片象征着终结与死寂的——星殒之潭!
就在他身形没入盆地边缘那灰色雾霭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手中那枚粗糙的泥符,似乎真的散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带着某种古老生机的波动,将周围侵蚀而来的死气,稍稍排开了一点点。
“这老家伙……难道这次没骗人?”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就看到下方的吴德道人,因为下滑速度太快,一个没站稳,“噗通”一声,直接摔进了那粘稠漆黑、沉浮着无数星辰碎片的潭水之中,溅起一朵不大的、死气沉沉的浪花。
“哎哟我操!这水真他娘的凉!小子,快下来!下面有……”吴德道人的声音从潭水中传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但话还没说完,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拖了下去,声音戛然而止。
苏墨渊:“……”
他感觉自己刚才那个“没骗人”的念头,产生得有点过于草率了。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硬着头皮,控制着身形,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吞噬了吴德道人的、漆黑如墨的星殒之潭,缓缓落去。
前方,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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