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下工铃声还未彻底消散在京城的暮色中,易中海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急促的虚影,在胡同里穿行。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下都撞击着肋骨。
心急火燎。
车间里传来的消息,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
林建国的儿子来了!
他一路小跑,脚下的布鞋几乎要磨出火星,脑子里翻江倒海。
是那个孩子吗?
建国……他终究还是没能回来。
推开四合院那扇熟悉的院门,穿过中庭,易中海几乎是冲进了自家屋里。
一进门,他的呼吸一滞,脚步像是灌了铅,瞬间钉在原地。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桌边端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身形单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套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可那张脸,那眉眼间的轮廓,分明就是林建国年轻时的模子,深刻在他记忆里,从未模糊过。
尤其是那双眼睛。
平静,沉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那里面有他最熟悉不过的倔强与沉稳。
看到易中海进门,少年明显有些紧张,紧绷的身体瞬间站起,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刺响。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一声干涩而又带着几分怯意的呼喊。
“师……师伯。”
这一声“师伯”,如同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重重地砸在易中海的心头。
他眼眶一热,所有的焦急、担忧、愧疚、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奔涌的酸楚。
他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伸出手,那只布满老茧、能精准操控冰冷钢铁的手,此刻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轻轻落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很瘦,隔着布料都能摸到那嶙峋的骨头。
“好孩子……”
易中海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用力地拍了拍,仿佛想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过去。
“像,真像你爹。”
林卫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那是长辈对晚辈最真切的关怀。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从贴身的怀中,郑重地掏出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上面还带着他长途跋涉的风尘与淡淡的体温。
他用双手,恭敬地递到易中海面前。
“师伯,这是我爹留给您的。”
易中海的视线瞬间被那封信攫住。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仿佛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份千斤重的嘱托。
指尖触碰到信纸的瞬间,林建国那张憨厚而坚毅的脸庞,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熟悉的字迹,力透纸背。
信中,林建国用朴实无华的语言,详述了自己远赴他乡后的种种经历。字里行间,是对恩师当年倾囊相授的无尽感激,是对未能回京侍奉的深深愧疚。
“大哥,弟不孝,未能承欢膝下……”
“当年若非大哥您,我林建国早已是一具枯骨,哪有今日……”
“唯一的憾事,便是未能报答您的教诲与救命之恩……”
信的末尾,字迹变得有些潦草,似乎是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我儿林卫,是我此生唯一的牵挂。他性子沉稳,为人至孝,恳请大哥看在往日兄弟情分上,给他一个安身之所,一口饱饭。建国在天之灵,感激不尽,来世做牛做马,再报大恩!”
读到最后,易中海的视线早已被汹涌而出的泪水模糊。
硕大的泪珠滚落,砸在信纸上,洇开了一片墨迹。
“我对不住你爹啊……”
他老泪纵横,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悲痛。
“他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我……我却没能照顾好他……”
这个他最得意的徒弟,这个与他情同手足的结拜兄弟,最终还是没能再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