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熹微。
冬日清晨的冷冽空气混杂着院里各家煤炉升起的淡淡烟火气,钻进门窗的缝隙。
易中海一夜没怎么睡踏实,不是愁的,是兴奋的。
他睁开眼,侧耳听着身旁一大妈平稳的呼吸声,又望向里屋那张临时搭起的小床上,林卫瘦弱的身影还在沉睡。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踏实感,填满了他的胸膛。
他易中海,有后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一夜,此刻依旧让他心口发热。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锁,里面是几尺崭新的蓝色哔叽布票,还有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这是他攒了许久,准备用来打点关系、以备不时之需的家底。
但现在,他有了更重要的用处。
“卫儿!卫儿!起床了!”
易中海的大嗓门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满脸红光,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把将钱和布票塞到刚刚睡眼惺忪坐起来的林卫面前。
“走,卫儿,爸带你去买两身体面的新衣服!”
“再下馆子好好搓一顿!咱不能让人看扁了!”
易中海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骄傲与喜悦,那双常年因钳工工作而显得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为人父的真切关怀。
林卫的心头涌过一股暖流。
这种不掺任何杂质的父爱,对他这个两世为人的灵魂而言,依旧是一种奢侈品。
他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欢呼雀跃,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却很坚定地将易中海递来的那一沓钱推了回去,只抽走了那几尺布票。
“爸,做新衣服的布票我收下。”
“但这钱,您先拿着。”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孩子,跟爸客气什么?”
林卫没有回答,而是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洗得发白的手帕仔细包裹着的小包。
他一层层打开手帕,动作郑重,带着一种仪式感。
里面是几十块钱,有新有旧,有零有整。
这是他父亲林建国牺牲后,厂里发的抚恤金,也是他林卫现在全部的身家。
“我爹走之前跟我说,男人得有担当。”
林卫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易中-海。
“我现在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就不能光张着嘴,等着吃饭。”
“这点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爹用命换来的,理应为这个家分担一份。”
说完,他没有给易中海反应的时间,直接绕过他,走到了正在案板前和面的三大妈面前。
一大妈正准备做一家人今天的午饭,手上还沾着白色的面粉。
她疑惑地看着这个新儿子。
林卫将那个沉甸甸的手帕包,郑重地塞到了一大妈的手里。
“妈。”
这一声“妈”,叫得自然而诚恳。
“这是我爹留下的,就算是我为家里添的一份嚼谷。”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