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刘海中家门,一阵夹着雪沫子的冷风猛地灌进脖领,让人的骨头缝都透着寒意。
易中海那挺直的腰杆,似乎在刚才的谈话中消耗掉了所有力气,此刻微微垮塌下来。
那股子属于八级钳工的硬气,在二大爷阎王脾气般的固执面前,终究是化作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始终默不作声的林卫,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被怠慢的恼怒,只有一片平静的深潭。
这孩子,心性远比同龄人沉稳。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带着几分歉意。
“你二大爷……就那个牛脾气,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让这话说得不那么伤人。
“卫儿,别跟他一般见识,也别往心里去。”
林卫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那笑容干净又温和。
“爸,我明白。”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全然理解。
这四合院里的人情世故,本就是一笔烂账,何必计较一时的得失。
易中海见他如此懂事,心中既是欣慰又是疼惜,领着他穿过中院,朝着后院最里头的那间小屋走去。
那是聋老太太的屋子。
院里辈分最高,也最是神秘的老人。
屋子门口的台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雪花都看不见,与院中其他地方的积雪形成了鲜明对比。
易中海在门前站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神态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他抬起手,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用指关节在老旧的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老太太,是我,中海。”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尊重。
“进来吧,门没拴。”
屋里,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时光的沉重回响。
易中海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艾草混合着陈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小小的窗户。
聋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眯缝着一双浑浊的老眼。
她的手里,两颗磨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正在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发出“咔哒、咔哒”的规律声响。
她看到易中海,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慈祥的笑容,那笑容像是能融化窗外的冰雪。
“中海来了,快上炕坐,外头冷。”
可当她的目光越过易中海,落在后面半步的林卫身上时,那笑容就如同炭火上浇了一捧雪,光和热迅速收敛,只余下几缕不情不愿的青烟。
林卫的目光与她对上,心底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
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老太太,才是这四合院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何雨柱是她从小看到大,认定的亲孙子。
而易中海,则是她为傻柱的未来铺路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傻柱给一大爷养老,将来顺理成章地继承一大爷的房子、工资和八级钳工死后的抚恤。
这算盘,打得恐怕整个京城都听得见响。
自己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干儿子,是动了她的奶酪,更是要掘她的根。
这怨气,不是冲着他林卫这个人,是冲着那份她早已内定给傻柱的家产。
“老太太,这是我跟您提过的,我那徒弟林建国的儿子,林卫。”
易中海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他拉着林卫上前一步,满脸都是喜悦。
“我收他做干儿子了。”
“老太太您好。”
林卫躬身问好,声音清晰、恭敬,在这不大的屋子里足以让任何人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