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何家兄妹,易中海领着林卫,脚步沉稳地踏入了后院。
后院比中院更显幽深,住户稀疏,光线也暗淡几分。青砖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宅独有的、混合着岁月与尘埃的味道。
易中海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最东头那间正房。
那便是二大爷刘海中的家。
还没到门口,屋里就传来一声刻意的重咳。
那声音中气十足,与其说是无心之举,不如说是在宣告主权,提醒着来人这屋里主人的分量。
易中海神色不变,显然早已习惯,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板。
“老刘,在家吗?”
“进来吧。”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门后传出,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易中海推开门,侧身让林卫先进。
门轴发出一声喑哑的“吱呀”声,屋内的景象瞬间涌入林卫的眼帘。
林卫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抽,他迅速低下头,用一个微不可查的动作掩饰了差点喷薄而出的笑意。
这哪里是家。
分明就是一个七十年代基层单位的小型会议现场。
只见正屋中央,一张油光锃亮的八仙桌摆在最正的位置。
刘海中挺着一个圆滚滚的将军肚,大马金刀地端坐于主位之上。他身形肥硕,几乎将身后的太师椅塞满,手里捧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巨大搪瓷茶缸,缸口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那张官气十足的脸。
他的老婆,二大妈,以及三个儿子——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如同三级干部汇报工作一般,分列八仙桌两侧。
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目不斜视。
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因为这种刻意营造的仪式感而显得沉重、压抑。
“老易来了,坐。”
刘海中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空椅子。
他的目光在易中海身上停了一秒,随即掠过,自始至终,都未曾在林卫身上降落。
仿佛林卫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易中海对此见怪不怪,他拉过椅子,示意林卫坐下,然后才不急不缓地开口介绍。
“老刘,这是我爱徒的儿子,林卫。”
他的声音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以后,就是我易中海的干儿子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刘家那两个小儿子,光天和光福,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飞快地瞥了林卫一眼,又立刻在父亲的威压下缩了回去。
刘海中终于舍得将他的茶缸从嘴边挪开。
他“滋溜”一声,咂摸着嘴里的茶水,发出满足的声响,这才慢悠悠地,将那双藏在厚重眼皮下的眼睛,转向了林卫。
目光如探照灯,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