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朱红色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嘈杂的人声。
易中海紧紧攥着手里那本崭新的户口本,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却感觉比他拎过的任何一件钳工零件都要沉重。
他那双布满老茧和铁屑划痕的粗糙手指,反复摩挲着封面上烫金的“居民户口簿”五个大字,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油墨未干的细微凸起。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因严肃而紧绷的脸,此刻被一股汹涌的血色冲刷得通红,眼角堆满了压抑不住的笑纹。
“卫儿!”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从今天起,你就是堂堂正正的北京市民了!”
这句话,他像是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说出口的瞬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宣泄般的畅快。
他将户口本小心翼翼地翻开,指着“户主或与户主关系”那一栏。
上面,“父子”两个铅印的宋体字,清晰、端正,像两枚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眼底。
他这辈子,从未感觉如此扬眉吐气过。
“走!”
易中海猛地一收户口本,如同将军收回兵符,大手有力地一挥,空气中都带起一阵劲风。
“咱得打扮得体面点,不能让人小瞧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卫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虽然干净,却处处透着不合身的局促。
不行,这绝对不行。
他易中海的儿子,不能是这个样子。
他没有朝人头攒动的百货大楼方向走,而是拉着林卫,脚步坚定地拐向了另一条更为僻静的街道。
王府井。
即使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里依旧是京城最体面的地方。
易中海的目标明确,他径直领着林卫,走进了一家门脸古朴、内里却别有洞天的国营裁缝铺。
这里没有百货大楼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布料、樟脑和热熨斗混合的独特气味。几个穿着讲究的干部模样的人正在和裁缝低声交谈,一切都显得安静而有序。
“爸,就在百货大楼买两件成衣就行,不用这么破费。”
林卫轻声劝道,他能感觉到,这里的一针一线,都价格不菲。
“那不行!”
易中海的声音不大,但态度却如同他夹在台钳上的工件,纹丝不动。
他环视了一圈店铺,眼神里带着八级钳工审视图纸般的挑剔。
“百货大楼的衣服,那是给谁都能穿的。我易中海的儿子,不能穿‘谁都行’的衣服。”
他转头看着林卫,目光灼灼。
“成衣没魂,套在身上松松垮垮,人再精神也给拽没了。咱要做,就做最好的!得量身定做!”
“要让全院,全厂的人都看看,我易中海的儿子,是什么样的派头!”
他昂首挺胸地走到柜台前,那股属于高级技术工人的自信与豪迈,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一位年过花甲、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闻声走了过来,眼神平静无波,显然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人物。
“师傅,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料子拿出来。”
易中海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老师傅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们父子一眼,随即转身,从高高的货架上取下几卷用油纸包着的布料,小心地在柜面上展开。
厚实挺括的哔叽,绒面细密的灯芯绒,还有带着沉稳光泽的华达呢。
易中海伸出粗粝的手指,在布料上仔细地捻了捻,感受着那扎实的纹理和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