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伯常教导我,好日子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和技术干出来的。”
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目光却始终锁定着贾东旭。
“我师伯是八级钳工,咱们轧钢厂数一数二的技术大拿。我爹生前,也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人人佩服。”
他提起自己的父亲和师伯,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给接下来的话,加上最沉重、最无可辩驳的砝码。
整个院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预感到,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开始。
林卫微微顿了顿,给了所有人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问题的核心。
“师兄若能在厂里把技术钻研透了,努努力,评个三四级工,工资不就涨上来了吗?”
这句话,直接戳在了贾东旭的肺管子上。
他是一级钳工,进厂这么多年,技术评级纹丝不动,这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愿被人提及的痛处。
林卫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贾家人的心上。
“到时候,家里的日子自然会好起来。”
“总是指望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院子里那些刚刚还对贾家抱以同情的大妈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是啊!
林卫这话说得太对了!
这个年代,什么最光荣?工人!什么最体面?技术!
与其哭穷卖惨,指望别人施舍,为什么不想着自己努力,靠技术吃饭,把日子过好呢?
林卫这番话,句句在理,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正能量,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但这堂堂正正的道理背后,却藏着最锋利的刀刃。
它瞬间就将矛盾的焦点,从“易家富裕了,该不该帮穷亲戚”这个虚无缥缈的道德绑架,精准地转移到了“贾东旭不求上进、技术太差”这个赤裸裸的个人能力问题上!
这是一招诛心之计!
当着全院所有邻居的面,贾家那块用来遮羞的、名为“贫穷困难”的遮羞布,被林卫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下。
露出来的,是贾东旭那烂泥扶不上墙的里子。
所有的目光,都从秦淮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移开,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贾东旭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嘲弄,有恍然大悟,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贾东旭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顶。
周围邻居的视线,不再是视线,而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脸上,他的身上,他的自尊心上。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
这是前所未有的,当众的,剥皮抽筋一般的羞辱!
他想反驳,可林卫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他想发怒,可对方的言辞充满了“为你好”的善意,让他连发作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恨不得脚下立刻裂开一道地缝,好让他能立刻钻进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