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端着那碗凉透的棒子面粥，失魂落魄地回了屋。
院子里恢复了片刻的宁静，只剩下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争抢着不知谁家掉落的饭粒。
林卫合上书，目光深邃。
他知道，秦淮茹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今天的话不过是在她心里埋下一根刺，真正让她改变的，只能是现实的铁拳。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人影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是何雨柱。
他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腰杆也塌了下去，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无处发泄的邪火，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小石子。
石子“嗖”地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啪”地弹了回来。
何雨柱最近心里堵得慌。
厂里食堂那点死工资，根本不够他花的。看着别人靠着“鸽子市”发了点小财，他也动了心思。仗着自己是食堂大厨，他偷偷摸摸地拿了些白面和几瓶罐头，都是市面上见不着的紧俏货。
天不亮，他就骑着车去了鸽子市。
那地方龙蛇混杂，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张和刺激的味道。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把东西在地上铺开，心里砰砰直跳，既兴奋又害怕。
可他的摊子刚摆好，屁股还没坐热。
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远处几个戴着红袖章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在人群里巡逻。
纠察队！
那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从何雨柱的头顶瞬间浇到了脚底。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幻想和侥幸在这一刻全部炸得粉碎。
跑！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他甚至来不及收拾地上的东西，一把抓起篮子，扛在肩上，拨开人群就往胡同深处狂奔。身后似乎传来了呵斥声，他不敢回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在迷宫似的胡同里绕了多少圈，直到双腿发软，再也听不到任何追赶的动静，才敢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结果，折腾了一整个清晨，一分钱没捞着，还差点被当成“投机倒把”的典型给抓了。
回到四合院，他一肚子的憋屈和后怕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烧红的炭，堵在胸口，没处发泄。
恰在此时，他一眼就看到了中院里正被几个人围着的许大茂。
许大茂正眉飞色舞地向几个邻居炫耀着什么。
那是一盏崭新的“马灯”式煤油灯，黄铜的底座擦得锃亮，在傍晚的余晖下反射着金色的光，玻璃罩子干净透亮，一看就是个稀罕物件。
“傻柱，回来了？”
许大茂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故意拿起手里的软布，更加卖力地擦拭着那盏煤油灯，把那黄铜底座擦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何雨柱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他自己倒霉透顶，许大茂这孙子反倒在这里春风得意，这不是存心给他上眼药吗？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一股子挑衅的味儿。
“哟，许大茂，又从哪个穷乡僻壤淘换什么土玩意儿回来了？”
何雨柱斜着眼，上下打量着那盏灯，语气里满是不屑。
“都什么年代了，电灯都普及了，还用这破灯，点着能比电灯亮？”
许大茂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今天逮着机会炫耀，哪能容他来搅局。
听了这话，许大茂当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悠悠地直起身子，皮笑肉不笑地回敬道：“土玩意儿？”
他把“土”字咬得特别重。
“傻柱，这就叫情调，懂吗？你们家黑灯瞎火的，哪儿懂这个。”
许大茂顿了顿，眼神像钩子一样上下扫了何雨柱一遍，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再说了，我这心里亮堂，用什么灯都一样。总比某些人强，心里有鬼，做贼心虚，整天提心吊胆的，走道儿都怕踩着自己影子吧！”
许大茂也就是随口一说。
他这话的本意，是想敲打敲打前阵子何雨柱被厂里女工堵着“看瓜”那件糗事，讽刺他是个外强中干的怂包。
然而，这句无心之言，落进何雨柱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雷！
轰！
何雨柱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