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工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灼热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
全体安全生产大会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东旭站在台下,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能感觉到全车间上百道目光,利剑一般扎在他的后背上。
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嘲弄,也有幸灾乐祸。
“……尤其是贾东旭!仗着自己是易师傅的徒弟,目无规章,玩忽职守!这次的生产事故,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台上,郝主任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变得失真而冰冷,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贾东旭的神经上。
他的脸颊滚烫,血液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郝主任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过去那点仗着师父是一大爷易中海而生出的优越感,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话,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散会后,工友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路过他身边时,毫不掩饰的嗤笑声和窃窃私语,让他恨不得当场蒸发。
失魂落魄地回到四合院,推开家门。
迎接他的,不是一句暖心的安慰。
“你还有脸回来!厂里罚了三个月工资,这个年还过不过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贾张氏的咒骂劈头盖脸地砸来。
秦淮茹则坐在炕边,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和疏离。
贾东旭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与此同时,穿过中院,后院许家的窗户里,正透出明亮的灯光。
许大茂的父亲许富贵,正陪着一位中年妇女,小心地穿过昏暗的院子。
女人身边跟着一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利落的马尾辫,一身洗得发白的干净学生装,也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气。
她就是许大茂的表妹,京城女一中的高材生,李凤。
“哥,我就送到这儿,不进去了。”许富贵的妹妹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你带凤儿去吧。这孩子犟得很,说学校老师都解不出的题,非要来找院里的大师傅问问。”
话是这么说,但那点想通过外甥女结交八级钳工易中海的小心思,兄妹俩都心知肚明。
“放心吧。”
许富贵笑着应下,领着外甥女李凤,走到了中院易中海的门前。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啊?”
门开了,易中海正在灯下看报纸。听说是许富贵带着外甥女来请教技术问题,他立刻来了兴致。
作为轧钢厂德高望重的八级钳工,指点后辈是他最乐意做的事。
然而,当李凤将图纸在桌上摊开时,易中海只看了一眼,眉头就锁了起来。
这是一份关于差速器齿轮组的优化图纸。
图纸本身已经极为复杂,要求更苛刻,需要在不改变整体尺寸和传动比的前提下,优化内部齿轮的咬合结构,以减少磨损,提升扭矩传递效率。
这问题,已经超出了寻常钳工的知识范畴,更偏向于机械设计和理论力学。
易中海沉吟着,正为厂里一份生产报告头疼的他,一时间也想不出太好的解决办法。
屋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
“爸,我来看看吧。”
林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李凤的目光扫了过去,当她看到走出来的是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少年时,眼神深处,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视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