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电脑,那台曾经被他视为第二生命的顶级设备,屏幕被砸得粉碎,键盘散落一地。
“周明……”顾安的心一痛,试图走过去。
“别过来!”周明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向后缩去,“别碰我!我就是个废物!是个罪人!是我害了大家!是我!”
他开始疯狂地用头撞墙,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患上了严重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一看到电脑,一看到键盘,他就会想起法庭上的宣判,想起“北斗犬”那嚣张的嘴脸,想起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掉进陷阱,最终毁掉了一切。
他引以为傲的技术,成了绞死自己的绳索。
顾安和陈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制服,送到了医院。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重度抑郁,伴有严重的应激性障碍。需要长期药物治疗和心理疏导。
从医院出来,陈虎一直沉默着。
直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他才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顾安一根,自己也点上。这是顾安第一次见他抽烟。
“老板,我想……回趟老家。”陈虎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仿佛是从生锈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顾安的心,猛地一沉。
“家里出事了?”
“嗯。”陈虎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眼圈瞬间就红了,“村里……村里都知道了。新闻上把我们公司写成网络黑帮,把我……写成你的金牌打手。我老婆……李娟,她在这边天天以泪洗面,电话都快被她娘家打爆了,让她赶紧跟我离婚,跟我们这帮‘罪犯’撇清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哽咽,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痛苦。
“这都算了……我最对不起的,是我爸妈和楠楠。”
“李娟过来上班,孩子还小,就先放在老家让我爸妈带着。昨天,我妈给我打电话,哭着问我,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缺德事……村里的小孩都骂我女儿是‘小流氓’,不跟她玩,还……还朝我家院子里扔石头……”
说到这里,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未曾皱眉的铁血硬汉,声音再也绷不住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我在这里保护你,保护大家……可我连我自己的女儿和父母都保护不了!我算个什么男人!我算个什么爹!”
他猛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灭,仿佛在碾碎自己的心脏。
“对不起,老板。”陈虎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坚定和忠诚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和决绝,“周明这边,住院费和护工我都安顿好了。公司没了,我也该回去,当我的儿子和爹了。你……多保重。”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和疲惫。
他不再叫顾安“安哥”,也不再提什么“这条命是你的”。他只是说,“你多保重。”
顾安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曾经无比坚实、能为自己挡下一切的背影,此刻却被家庭的重担压得有些佝偻,显得如此萧瑟和沉重。
他没有挽留。
他凭什么挽留?用那虚无缥缈的复仇承诺吗?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陈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空旷的街上,只剩下顾安一个人。
沈汐走了。
周明废了。
陈虎也走了。
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团队,他引以为傲的四大支柱,在短短几天内,分崩离析。
只剩下他自己,和一地的废墟。
顾安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雨又开始下了。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输了。
输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