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祭的喧嚣,终究是被深沉的夜色所吞噬。最后的灯火在回廊尽头熄灭,贵族们带着满身的酒气与疲惫,各自散去。他们将在纲弥代家准备的奢华客房中,迎来一个短暂而安逸的梦境,为明日更为盛大的宴饮积蓄精力。
其中一间客房,尤为华美。
纲弥代家的那位旁系子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软的被褥间,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残忍的笑意。他的脑海中,依旧在反复回放着白日里虐杀虚时的画面——那虚无的惨叫,那灵子溃散的瞬间,都让他品尝到一种掌控生死的无上快感。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早已从猎手,变为了猎物。
房间的门窗早已从内部锁死,门轴与窗棂上,都铭刻着纲弥代家特有的防御术式。淡蓝色的灵力纹路在黑暗中隐隐流动,构成了一道外人绝无可能悄无声息突破的屏障。
这是一个理论上的完美密室。
然而,理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慰藉。
房间角落里,那片光线无法触及的阴影,忽然间变得比黑夜本身更加深邃。它无声地蠕动、扭曲,仿佛一块被从空间中挖去的空洞。
一道身影,从中缓缓“挤”了出来。
夜月翔。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冰冷的视线落在床上那个酣睡的男人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情绪。
那是一种俯瞰蝼蚁的神祇般的漠然。
他看着这个男人,脑中浮现的却是白天那个险些被虐杀波及的无辜侍从,那张惊恐而绝望的脸。
“秩序的崩坏,往往始于特权的滥用。”
夜月翔在心中默念。
“而要重建秩序,就必须先敲碎那些自以为是的特权。”
这个男人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被夜月翔用来点燃导火索的,微不足道的祭品。
他的使命,就是用他的死,来宣告一场变革的开始。
夜月翔抬起手,没有结任何印。
一个念头,在意识的至深之处悄然落下。
【世界】。
发动。
嗡——
一声无法被任何耳朵听见的低鸣扫过。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窗外飞舞的夜蛾凝固在半空,烛火的焰苗定格成一尊橘色的琉璃,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骤然静止,仿佛被钉死在虚无中的星辰。
时间,停止了。
整个世界化作了一片寂静的、毫无生机的灰白。
夜月翔从容地踱步而出,脚下的木地板没有发出哪怕最轻微的声响。他走到床边,俯视着那张在睡梦中依旧带着一丝傲慢的脸。
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一个全新的意志,开始在他的掌控下编织现实。
周围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水汽,仿佛收到了无上的敕令,疯狂地向他的掌心汇聚、凝结。
先是冰冷的白雾,继而化作晶莹的霜花,最后,在他的意志塑形之下,被压缩、锻造成一柄剔透得毫无瑕杂的短刀。
一柄纯粹由冰构成的凶器。
刀身晶莹,折射着灰白世界里唯一的光源——那轮凝固在天际的惨白骨月。刀锋处,水分子的排列被压缩到了极致,其锋利程度,甚至超越了绝大多数的浅打。
他没有动用自己的斩魄刀,更没有使用任何一种鬼道。
那些东西,都会在灵子层面留下独一无二的“签名”。对于护廷十三队的专业人士而言,那无异于在案发现场留下自己的名字。
而他今夜所要缔造的,是一场完美到让所有人都无从查起的“神迹”。
手起。
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