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清晨,雪刚停,巷口的积雪被扫出条窄道,雪粒沾在扫帚上,冻成了冰碴子。张小泗正用粗布擦菜站的木牌,布是奶奶织的,擦到“张记”两个字时,他特意放慢了速度,怕磨掉漆——木牌上还挂着冰碴,阳光一照,像缀了串小水晶。赵公明蹲在旁边,帮着捡地上的碎冰,刚捡了两把,突然“嘶”了一声,手猛地往腰间摸去,动作快得像被烫着。
“怎么了?”张小泗回头,见赵公明正攥着那串旧铜钱,眉头皱得紧紧的,指腹贴在铜钱上,指节都泛了白,像是碰了刚煮好的粥桶边。
“烫得厉害,比上次找仓库时还烫。”赵公明把铜钱串解下来,递到张小泗面前——最中间那枚康熙通宝,竟微微往城外方向翘着,串子上的铜绿像是被烘得亮了些,连带着旁边的铜钱,都透着股温乎气,贴在手上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
两人顺着铜钱指的方向往城外看,能瞧见远处有个黑糊糊的烟囱,正冒着白花花的烟,烟柱被风吹得歪歪扭扭,是城郊的水泥厂方向。“那烟囱底下,有比过期奶更呛的事。”赵公明的语气沉了点,指尖还在蹭铜钱,“这铜钱串,只对‘沾着苦的黑心钱’有反应,上次超市是过期奶,这次……恐怕是人的血汗钱被吞了,苦味儿更重。”
张小泗心里一紧,想起前几天帮人修鞋时的事——有个农民工来补劳保鞋,鞋头裂了道大口子,鞋底卡着水泥渣,他一边缝鞋一边听那工人说,水泥厂旁边的楼盘工地,包工头王老三总拖着工资不发,有个工友去要账,还被他的人用铁棍打了,现在还躺在医院。“我当时没多问,现在想想,那工人的鞋,怕是就来自那个工地。”张小泗转身往菜站里走,从工具箱里拎出修鞋箱——里面除了锥子、线轴,还多了个小本子,是记证据用的,上次录超市视频的手机,也揣在里面,充电线还露在外面,是今早刚充满的。
“走,去看看。”张小泗把修鞋箱往肩上一扛,粗布帕子塞在兜里,帕角还沾着擦木牌的雪水,“要是真有人被欠薪,咱不能不管——正好试试咱那老算盘的规矩,帮人得帮根,不能让他们白受委屈。”
赵公明把铜钱串重新挂好,红绳系得更紧了,跟着他往城外走。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一个是修鞋匠的棉鞋印,鞋边沾着雪;一个是工装鞋印,鞋底的纹路里嵌着草屑,两道脚印朝着烟囱的方向延伸,像在雪地上画了条线。走了没多远,赵公明突然停住,指了指路边的破鞋——是双沾满水泥渣的劳保鞋,鞋头裂了道大口子,里面的鞋垫露了出来,鞋底还卡着半块碎砖,像是被人急匆匆丢在那的,鞋帮上还沾着点暗红的印子,像是血渍。
“就是这儿了。”赵公明蹲下来,摸了摸鞋上的水泥渣,还没干透,铜钱串又烫了点,最中间那枚铜钱翘得更明显了,“这鞋的主人,怕是正难着呢——你看这鞋,刚穿没多久就磨成这样,肯定是天天在工地上跑,连歇脚的功夫都没有。”
张小泗捡起破鞋,用粗布擦了擦鞋上的雪,鞋里的鞋垫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帆布。他把鞋放进修鞋箱,心里想着那农民工的话,还有这鞋主人可能受的委屈:“这鞋要是能找到主人,说不定就是最好的证据——咱先去工地外围看看,别打草惊蛇。”
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白烟,像根黑柱子竖在雪地里。两人的脚步比来时更急了,雪粒被踩得“咯吱咯吱”响,赵公明腰间的铜钱串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催着他们,早点找到那些被吞的血汗钱,给苦日子里的人,多添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