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站里的货架旁，多了个老物件——是张小泗从孤儿院老院长那找回来的木算盘。算盘框子裂了道缝，用铜丝绑着，还是当年奶奶绑的，铜丝都磨出了包浆；算珠是深色的桃木，每颗都被摸得发亮，最右边那颗下珠缺了个角，是小时候他学算账时，不小心用修鞋锥子磕的。这算盘是奶奶的陪嫁，当年奶奶教他算修鞋钱，总说“一五一十，不能差半分”，后来奶奶走了，他就用红布包着，收在箱子底，连晒被子时都要拿出来晾晾，怕受潮变形。
“以后帮人，得有个规矩，不然乱了套。”一早，张小泗蹲在算盘前，手里攥着把小刻刀——是修鞋时刻鞋掌用的，刀刃有点钝，他前晚磨了半宿。赵公明凑过来，手里攥着块粗布，是擦修鞋锥子用的，时不时帮着擦下刻刀上的木屑，布纹里还沾着点鞋胶，蹭在木头上倒不打滑。
“第一条，不帮伸手党。”张小泗蘸了点墨，在第一颗上珠刻了个“拒”字。刻刀往下压时，他特意放轻了劲，怕把算珠刻裂：“上次有个街坊来菜站，说没钱吃饭，要拿十斤白菜，转头我就看见他在巷口买烟——还是红塔山，比我平时抽的贵一倍。这种人，帮了就是惯坏，以后更懒得出力。”
赵公明点头，指尖蹭过算珠上的刻痕，想起之前在粥桶边的事：有次个壮汉蹲在棚子外，等着白蹭粥，张小泗没赶他，只递了把扫帚：“想喝粥，帮我扫扫巷口的雪，扫干净了，粥管够。”那壮汉愣了愣，真扫了半个钟头雪，端着粥走时，还说了声“谢了”。“你早有章法，我这财神倒像个旁听的。”赵公明笑了，摸出腰间的铜钱串，串子轻轻碰在算盘上，发出“叮”的轻响。
“第二条，不帮黑心人。”第二颗上珠刻了个“黑”字，划了道斜杠。张小泗摸了摸算珠缺角的地方，想起惠民超市的李管理员：“要是有人揣着黑心钱来求帮忙，比如想找关系躲罚款，咱坚决不沾——钱再多人再急，也不能坏了良心。就像李管理员，就算他哭着求咱，咱也不能帮他瞒过期奶的事。”
“这个我举双手赞成。”赵公明往巷口瞥了眼，见张奶奶正拎着菜篮过来，“天庭那帮老神仙，就爱给‘有功德’的富人散财，可有些富人的功德，是压着穷人换来的——我就是看不惯这个，才偷偷跑下来的。”他说着，把铜钱串放在算盘上，串子竟稳稳地停在“黑”字上方，像是在“认”这条规矩。
“第三条，不帮断根忙。”第三颗上珠刻了个“根”字，张小泗的语气沉了点，刻刀也慢了些，“就像刘爷爷，咱不能只帮他要回奶粉钱，还得教他看生产日期，以后买东西不被骗；以后再遇着有难处的，得帮他们找活路，不是只给点钱就完了——这叫帮人帮根，根扎稳了，日子才能过好。”
刻完最后一笔，张小泗把算盘竖在菜站最显眼的地方，阳光照在刻字的算珠上，亮堂堂的。赵公明走过去，用手指蹭了蹭“根”字，笑着说：“以前我管财，只算‘该给多少’，现在跟着你，倒学会算‘该帮谁、怎么帮’了——看来财神记账，也得讲人间的规矩。”
那天晌午，有个穿旧夹克的男人来菜站，搓着手说想借两千块给孩子交学费，却没说怎么还。张小泗没直接给钱，指了指算盘上的“根”字：“你看这第三条，咱帮人得帮根——你会修自行车不？菜站缺个看摊的，管午饭，每月给你开两千二，够你交学费还能剩点，你看行不？”男人眼睛一亮，当即就应了，下午就推着工具箱来上班，帮着修好了菜站门口的旧自行车——老算盘的第一条规矩，就这么落在了实处，连算珠都像是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