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天的暴雨把老城区泡得发潮，巷口的青石板缝里渗着泥水，踩上去“咕叽”响。城郊的菜田更惨——竹筐被冲得歪歪扭扭泡在泥里，白菜叶烂成了泥糊糊，萝卜半截露在外面，沾着黄泥浆。菜农老陈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断成两截的枣木秤杆，秤砣滚在旁边的水洼里，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淌：“这季菜全毁了，娃的学费咋凑啊……”
张小泗一早推着修鞋摊去巷口，铁皮棚子被风吹得晃了晃，他刚用铁丝把松动的棚角扎紧，就见刘爷爷牵着小远走过来。小远穿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手里攥着个竹编菜篮，篮底沾着的泥都冻成了块，他时不时把篮子往嘴边凑，像是能闻出菜味。
“小泗，你菜站里还有剩菜不？”刘爷爷的裤脚卷到膝盖，裤腿沾着的泥点干了大半，露出的小腿上还贴着块旧创可贴——是昨天蹚水时被石子划破的。“巷口那李贩子，把剩下的白菜卖到五十块一斤，还拍着胸脯说‘全城就我有货’。”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小远的头，“这娃昨天就没吃上青菜，今早起来吵着要吃白菜炖豆腐，说‘豆腐没菜炖不香’。”
小远听到“白菜”两个字，嘴一瘪，眼圈就红了，攥着菜篮的手紧了紧，指甲嵌进竹编的缝隙里：“爷爷，我不饿……就是想闻闻菜味。”话没说完，肚子却“咕噜”响了一声，他赶紧把脸埋进刘爷爷的衣角。张小泗心里一揪，想起前阵子张奶奶手里的空保健品盒——同样是把普通人的刚需当“敛财工具”，一个是把糖水当救命药，一个是把烂菜炒成天价，都是往苦日子里撒盐。
他转身往菜站跑，货架最里面还剩两颗白菜，是暴雨前从老陈那进的，用粗布盖着没受潮。“刘叔，这颗您先拿回去，给小远炖豆腐。”他把白菜塞进刘爷爷手里，又从抽屉里摸出袋干木耳，“泡点木耳一起炖，香。”说着，他摸了摸腰后的修鞋锥子——那是奶奶传下来的，每次遇到不平事，攥着它就像握着点底气。
往巷口走时，远远就听见李贩子的大嗓门：“五十块一斤嫌贵？你去别处找啊！”走近了才见他坐在小马扎上，脚边摆着半筐蔫白菜，菜叶边缘都发了黄，还沾着点泥点。电子秤上蒙着层灰，贴着张歪歪扭扭的红纸，写着“白菜50元/斤，萝卜40元/斤”。他手里夹着根烟，烟灰掉在白菜叶上，也懒得拂。
有个穿围裙的大婶站在摊前，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之前不才五块一斤吗？怎么涨这么多？我就想买半颗，给娃煮面。”李贩子翻了个白眼，把烟蒂往地上一摁，碾了碾：“暴雨冲了菜田，我这菜是从外地拉来的，光运费就花了两千！嫌贵别买，饿死活该！”
“外地拉来的？”张小泗走过去，指了指他筐里的白菜，“我今早去城郊菜田，见你雇了两个临时工，把泡在泥里没烂透的白菜捡出来，铺在塑料布上晒了半天，怎么就成外地菜了？”他顿了顿，又看向巷尾，“再说，昨天傍晚我还见你往冷库运菜，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不是囤着不卖是啥？”
李贩子愣了下，脸瞬间涨红，猛地站起来：“你小子别胡说！我囤菜？有证据吗？”旁边的张奶奶这时也拄着拐杖过来，手里攥着个空药盒——正是之前装“长生口服液”的盒子：“我昨晚还听见你跟你媳妇说‘等雨停了再涨点价’，你当街坊都是聋子？”
街坊们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今早看见你冷库的门缝里渗出水，怕是里面的菜都要烂了！”李贩子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刚想骂人，张小泗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赵公明发来的消息：“铜钱串烫得厉害，指向巷尾冷库，里面囤的菜至少有两百斤。”
没等李贩子反应，赵公明就从巷尾走过来，手里攥着那串旧铜钱，串子上的铜绿亮了些，最中间那枚康熙通宝微微往冷库方向翘。“你这冷库的菜，怕是存不住了吧？”他走到李贩子身边，声音不高却清楚，“我刚才路过，见你冷库的排气扇不转了，里面的温度怕是要升上来，再囤半天，菜就全烂了。”
李贩子心里一慌——昨晚暴雨冲坏了排气扇，他想着先囤菜抬价，等卖完再修，没想到被说中了。他偷偷摸出手机想给修扇的打电话，却听见赵公明又说：“我刚才给老陈打了电话，他菜田还有些没泡烂的萝卜白菜，正雇人往这边运，一会儿就到菜站，十块钱三斤。”
这话一出，围着的街坊们都往菜站方向走。李贩子看着空荡荡的摊位，又想起冷库里的菜，急得直跺脚：“等等！我这白菜……三十块一斤！不，二十块！”没人理他，只有小远的声音飘过来：“爷爷，我们去菜站买，菜站的菜香！”
等老陈的菜运到菜站，街坊们都来帮忙卸车。张小泗帮着过秤，赵公明用铜钱串在菜筐边晃了晃，串子泛着点暖光——没沾黑心钱的菜，连铜钱都透着温和。小远捧着颗白菜，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爷爷，这菜真香，今晚能炖豆腐啦！”
刘爷爷看着忙碌的街坊，又看了眼冷着脸收拾摊位的李贩子，叹了口气：“做人还是得实在，把别人的难处当赚钱的机会，迟早要栽跟头。”张小泗攥着修鞋锥子，点了点头——不管是过期奶、欠薪还是天价菜，只要有人把黑心当生意，他和赵公明，就会攥着这股“实在劲”，把公道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