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那沓崭新的大团结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另一边的口袋里，那封盖着鲜红印章的介绍信，则像是他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刘光天没有去“鸽子市”。
那个名字在京城里，既代表着机遇，也代表着深渊。
对于一个孑然一身、无依无靠的半大孩子，一头扎进那个龙蛇混杂的地方。
用不了半天，怀里的这笔巨款就会连同他自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有更好的选择。
一个更稳妥、更隐蔽，利润也更惊人的选择。
脑海中那份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清晰地指引着方向。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打听，就登上一辆颠簸的公交车。
车轮卷起街边的尘土，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
终点站，国营供销总社大仓库。
巨大的灰色建筑群匍匐在地平线上，红砖墙壁上刷着褪色的标语，这里是整个京城物资流转的心脏，戒备森严，气势逼人。
“站住！干什么的！”
刚走到铁门前，一声厉喝就从传达室里传来。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眼神警惕的门卫拦住了他的去路，目光在他单薄的衣着上扫来扫去，充满了审视。
刘光天脚步一顿，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迎着对方的目光，从容地从怀中掏出那封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
“同志您好，我是红星公社的采购员，我叫刘光天。”
“有点紧急的采购任务，想找一下你们仓库的主任。”
他的声音平稳，吐字清晰，没有半点少年人的怯懦。
门卫狐疑地接过信，手指在印着“红星公社”四个字的信封上摩挲了一下。
他展开信纸，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鲜红的公章上。
章是真的。
再抬头打量眼前的少年，虽然衣衫略显寒酸，但那份镇定自若的神情，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出的沉稳，都不像是个撒谎的骗子。
“你在这儿等着。”
门卫的态度缓和了些许，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拿着介绍信，转身走进了传达室，拿起了那台黑色的老式电话。
听着里面传来的拨号声，刘光天心中平静无波。
这个电话，注定打不通。
系统出品的介绍信，天衣无缝，足以以假乱真，又怎么可能在电话号码这种细节上留下破绽。
果然，几分钟后，门卫从传达室里走了出来，脸上的怀疑已经变成了客气。
“王主任在办公室，你跟我来吧。”
穿过堆满货物的广阔场地，空气中弥漫着麻袋、机油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在二楼一间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里，刘光天见到了目标人物。
一个挺着浑圆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着里面的茶叶末。
“王主任。”
刘光天主动开口，姿态不卑不亢。
王主任抬起眼皮，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含混地问道。
“小同志，红星公社的？要采购什么啊？”
“王主任。”
刘光天往前走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为难的笑容。
“我们公社这不是到年底了嘛，想给辛苦一年的社员们发点福利。”
“可您也知道，眼下好东西金贵，我们经费紧张。所以我就想来您这儿碰碰运气，看看仓库里有没有什么处理品、残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