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站的杂物间不大,但胜在清净。
一张硬板床,一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方桌,一个搪瓷脸盆。
刘光天用兜里那把只属于自己的钥匙锁上门,屋里的一切就都成了他的。
这点微末的家当,却让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热乎的棒子面窝头进了肚,身上穿着新买的棉袄,头顶有片瓦遮风挡雨。
从刘家那个冰窟里被赶出来时,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墙角。
现在,他活下来了。
吃饱穿暖,住处安稳,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腔子里。
但他没忘了一件事。
或者说,一个人。
脑海里,那天的场景依旧清晰得刺眼。
批斗大会上,一张张扭曲的脸,一句句恶毒的咒骂,恨不得将他这个“小流氓”彻底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刘海中的暴怒,一大爷的伪善,许大茂的阴狠,秦淮茹那藏在人群后若有若无的冷漠。
整个院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漩涡,要将他吞噬。
就在那片彻底的黑暗与绝望中,有一道声音,虽然微弱,却倔强地响了起来。
“许大茂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家光天还是个孩子,至于这么往死里整吗?”
是傻柱。
何雨柱。
那句嘟囔很快就被贾张氏尖利的叫骂声淹没,可刘光天听见了。
在那个人人自危,生怕沾上一点腥臊的年代。
在那个人人落井下石,恨不得踩着别人尸骨往上爬的院里。
这一句不咸不淡的“公道话”,重逾千斤。
这份人情,他刘光天记下了。
第三天上午,北风刮得愈发紧了。
刘光天揣着粮票,径直走向粮站的售卖窗口。
“同志,换一袋白面。”
“要多少?”
“一整袋。”
售货员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
“小同志,这可是一整袋,五十斤的。”
“就要一整袋,特级的那种。”
刘光天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在这个白面比金子还精贵的年月,一开口就要一整袋特级面粉,这举动足以让任何人侧目。
售货员不再多言,划掉粮票,开了单子。
刘光天付了钱,扛起那袋沉甸甸的麻袋。
五十斤的重量压在肩上,很沉,却让他感觉无比的安稳。
这重量,是他立足于这个世界的底气。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屋。
而是调整了一下肩上的麻袋,迈开步子,朝着那个他才逃离不过几天的四合院,一步一步,重新走了回去。
那条路,他走了十几年。
每一次,都是低着头,缩着脖子。
这一次,他昂首挺胸。
……
临近中午,四合院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洗菜的,倒水的,闲聊的,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当刘光天扛着那只硕大的面粉袋子,出现在院门口时,所有的声音却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正在水池边搓洗衣裳的王嬸,手里的棒槌停在了半空。
蹲在墙根下抽烟的李大爷,嘴里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死死地钉在了刘光天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