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厂长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
刘光天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条盘踞在厂里多年的毒蛇,此刻正缩在暗处,舔舐着伤口,猩红的信子随时可能再次弹出,给予致命一击。
与其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等待,就是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刘光天从不信命。
他站在宿舍的窗前,目光穿透夜色,精准地锁定在了厂区深处那栋亮着灯的办公楼。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够精准刺入李副厂长软肋的利刃。
“铁牛。”
他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一道壮硕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悄无声息,正是铁牛。
他如今执掌保卫科后勤,整个人沉稳了许多,但眉宇间的悍勇之气却愈发凝练。
“光天哥。”
刘光天转过身,递给他一支烟。
“李副厂长这棵树,根系太深,直接动他,动静太大,也容易被他反咬一口。”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我们要做的,是先砍断他的枝干,剪掉他的爪牙,让他变成一根光秃秃的树干。到那时,再想推倒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铁牛用力点头,眼神里燃烧着战意。
“光天哥,你说砍谁,我就去砍谁!”
刘光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设备科,张科长。”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得惊人。
“这个人,是李副厂长最忠心的一条狗,也是他手里最脏的一双手套。这些年,李副厂长在厂里捞的油水,至少有一半是经了这张科长的手。”
“他的手脚不干净,你去给我盯死了他。不用惊动任何人,就用你后勤的便利,查查他最近的批条,查查仓库的出货记录,再看看他下班后,都跟些什么牛鬼蛇神在来往。”
“记住,我要的是人赃并获的铁证。”
铁牛将烟头在鞋底摁灭,重重地应了一声:“明白!”
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刘光天为中心,悄然张开。
铁牛的效率超出了刘光天的预期。
他利用后勤调配车辆的权力,很轻易就掌握了设备科领用物资和车辆的全部动向。
他又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伪装成收废品的、蹬三轮的,全天候地在张科长家附近和厂门口蹲守。
线索,如同一条条涓涓细流,迅速汇集到刘光天这里。
仅仅五天之后,铁牛就带着一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报告,一脸凝重地找到了刘光天。
“光天哥,查出来了,问题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
报告上,清晰地记录着一连串触目惊心的事实。
张科长,在过去三个月内,利用李副厂长亲笔签署的报废批条,先后七次从三号仓库拉走了总计十九台“报废”机床和电机设备。
名义上,这些国家资产被送往了南郊的废品回收站,以每吨几十块钱的废铁价处理。
但铁牛派人顺藤摸瓜,发现那些运输卡车在废品站只是兜了一圈,做了个假的出货记录,便立刻转向,将设备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了黑市。
在那里,这些所谓的“废铁”,被一群神秘的贩子以每台数百甚至上千元的高价接手,连夜倒卖到了外地的私人小作坊!
“这些设备,很多都是德国货,虽然老旧,但里面的齿轮、轴承,甚至核心的传动系统,拆下来都还是好东西!稍微修复一下,就能重新组装成一台能用的机器!”
铁牛的声音都在发颤,既是愤怒,也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