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还是那种快要散架的老旧型号。一阵天旋地转、五感错乱之后，他被人（或者说被某种规则）从那个“滚筒”里踹了出来。
脚踏实地，有点发飘。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楼道里——滨江国际公寓B座17楼。空气里弥漫着外卖盒长期堆积的微妙气味，混合着空气清新剂徒劳的香气。
低头看看，身体凝实了不少，不再是那种信号不良的状态，但依旧是个半透明的灵体状态。挺好，至少不用担心被监控拍到。
“1704……”他念叨着任务地址，飘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就是这儿，他生前最后一单外卖的目的地，那个给他差评的程序员家。
他试着伸手去按门铃，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
“……忘了这茬了。”林默无语。他现在是鬼，物理接触无效。
难道要穿门而入？这感觉有点像非法入侵啊……虽然对方也已经不是活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灵体状态好像不需要呼吸），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朝着门板一头撞了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感，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幕，他已经站在了门内。
嚯，好家伙。
眼前的景象比他生前见过的任何程序员狗窝都要“壮观”。客厅里，泡面桶堆成了小山，能量饮料罐子滚得到处都是。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呃，浓郁的“奋斗”气息。
而他要找的目标，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台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电脑前。
那也是个半透明的灵体，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虚拟头发，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半透明的黑框眼镜。他的手指在同样半透明的键盘上疯狂敲击，速度快出残影，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bug……马上就修好了……再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滚动。
林默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对方注意：“那个……CN-73481先生？”
程序员鬼魂毫无反应，敲代码的手速更快了。
林默凑近了些，提高音量：“你好！地府临时工，来接引你去轮回！”
程序员鬼魂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灵体状态下居然也能有血丝效果）的眼睛死死盯住林默，带着被打断的愤怒和极度的焦虑：“别吵！没看到我在赶进度吗！这个需求明天就要上线了！”
林默：“……”大哥，你都猝死了，还惦记着上线呢？
他试图讲道理：“先生，你已经……那个，去世了。阳间的需求跟你没关系了，请跟我去轮回通道吧。”
“去世？轮回？”程序员鬼魂推了推眼镜，逻辑清晰得可怕，“我的生理机能是停止了，但我的代码还没提交！逻辑没跑通！这能算结束吗？不能！这是我的执念，你懂吗？KPI没完成，我走不了！”
林默嘴角抽了抽。好家伙，这执念还挺有职业素养。
他想起了自己那寒碜的新手礼包。要不，物理超度？
他掏出那张【镇魂符（体验版）】，小心翼翼地靠近，嘴里念叨着说明书上的咒语（但愿他没念错），“……急急如律令？定！”
他把符纸往程序员鬼魂后背一拍。
符纸闪了闪微弱的黄光，黏在了灵体上。
程序员鬼魂敲代码的动作……顿了一下，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他转过头，更加愤怒了：“你干嘛？！给我贴牛皮癣广告？我告你骚扰啊！严重影响我工作效率了！”
林默看着那张瞬间黯淡无光、几乎要化作飞灰的符纸，心里咯噔一下。体验版果然不靠谱！三秒都撑不住！
完了，功德要扣二十！刚上岗就要被抹杀？这地府劳动合同也太黑了吧！
眼看程序员鬼魂又要沉浸到代码世界里，林默急了。他想起自己生前的职业本能——沟通，挖掘真相，解决问题。
他不再试图强行带人走，而是凑到电脑屏幕前，假装很懂行地问：“哥们，你这……什么bug这么难搞？要不跟我说说？我生前……也略懂一点。”
程序员鬼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送外卖的还懂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