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那座庞大的反应车间，空气越是粘稠。之前只是刺鼻的锈蚀味，现在则混合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种化学试剂变质腐败后的复合恶臭，连苏小婉给的【次级清心护符】散发的微光都无法完全隔绝。
林默感觉自己的灵体像是浸在冰冷的、充满杂质的油污里，每一次“移动”都比在外面费力数倍。他手里紧紧攥着苏小婉借给他的【净化铃（初级）】，那古铜铃铛微微发热，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类似檀香混合了臭氧的清冽气息，勉强驱散着周遭的污秽。
苏小婉飘在他侧前方，脸色凝重，手里的平板屏幕光芒调到最亮，不断刷新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污染浓度指数级攀升……灵能扰动混乱不堪……检测到至少三种以上的规则污染交织：锈蚀、精神压榨，还有……一种极强的、带有‘契约’与‘掠夺’性质的未知能量……”她语速极快，带着难以置信，“这不可能！一个废弃化工厂的核心，怎么会孕育出这种层级的复合污染？”
“会不会是……‘资本鬼’的触角？”林默想起大纲图鉴里的描述，试探着问。
苏小婉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猛地转头看他：“你知道‘资本鬼’？你一个临时工怎么会……”她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惊疑更重了。
林默含糊地应了一声：“略有耳闻……”他总不能说是看过剧本吧。
车间的大门早已锈蚀得只剩下一个扭曲的框架，里面漆黑一片，仿佛巨兽张开的口。只有平板和净化铃的光芒，能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飘了进去。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压抑。巨大的反应釜、纵横交错的管道、各种废弃的仪表盘，构成了一座冰冷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森林。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带着暗红色和污绿色的能量絮流，如同有毒的触手，偶尔扫过灵体，便带来一阵刺麻和眩晕。
“小心！”苏小婉低喝一声，平板射出一道柔和白光，将一道试图缠绕林默的暗红色能量絮流击散。“这些是具象化的‘业力’和‘污染’，不能直接接触！”
林默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把净化铃握得更紧了些。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宽阔的通道，向着车间最中心、能量反应最强烈的区域深入。越往里，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
他们看到一些锈蚀鬼的残骸，但它们并非自然消散，而是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拆解”和“重组”过，变成了扭曲的、镶嵌在管道或设备上的装饰品，不断渗出污秽的液体。
他们看到一些“奋斗逼幻影”的碎片，但它们不再念叨KPI，而是如同坏掉的唱片，反复播放着破碎的词语：“利润……增长……市场份额……垄断……”
甚至，他们还看到了一些半透明的、穿着破烂西服虚影的灵体，它们没有面孔，只有胸口位置跳动着一个绿色的“$”符号虚影，它们麻木地、重复地将一些虚幻的“资源”和“灵魂碎片”搬运到车间中心。
“是‘资本鬼’的低级奴工！”苏小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它们在……献祭！用这里的污染和怨念，滋养某个东西！”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如果灵体有的话）直冲天灵盖。这阵仗，比他预想的还要邪门！
终于，他们抵达了车间的核心区域。
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中央矗立着一个最为巨大、表面布满诡异凸起和流动暗红色纹路的反应釜。反应釜的底部，连接着无数粗大的管道，如同血管般，将周围弥漫的污染能量和那些奴工搬运来的“资源”源源不断地吸入其中。
反应釜本身，在轻微地、有节奏地搏动着，仿佛一颗巨大的、病变的心脏。
而在反应釜的正前方，悬浮着一个身影。
它并非锈蚀鬼那样的狰狞，也非内卷鬼那样的焦虑。它穿着看似得体、实则线条扭曲的黑色西服虚影，没有具体的五官，整个面部是一个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漆黑漩涡。它的右手握着一支由暗影构成的笔，左手托着一卷仿佛无限延伸、闪烁着不平等条款微光的虚幻卷轴。
它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令人灵魂感到窒息的控制欲和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