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寝殿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刻还弥漫着浓郁药渣味的空气,此刻却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朱标的额角,冷汗涔涔滑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陈凡那句平淡却石破天惊的断言。
白眉豆……有毒!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认知!
那是他亲自为儿子遍寻天下,寻来的“祥瑞”之物,是御医们众口一词,称赞的温补上品!
可就是这东西,在过去的一年里,日复一日地,将他的心头肉,他的嫡长子,大明的皇长孙,一步步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朱标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后怕,是无尽的后怕!
“快!”
一声嘶哑的咆哮,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朱标猛地回过神,那张温润儒雅的面孔,此刻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双目之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传孤的命令!”
他的声音,再无半分储君的从容,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慌。
“立即停止!立刻停止在长孙膳食中使用白眉豆!”
“所有相关的厨子、采买、试毒太监,还有……所有开出这张方子的太医!一个不漏!全部给孤抓起来!关进东宫私狱,听候发落!”
一连串的命令,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吼出。
殿外的侍卫和太监们被太子这前所未有的暴怒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执行命令。
整个东宫,瞬间被一股雷霆之威所笼罩。
发号施令之后,朱标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猛地转身,望向陈凡。
那眼神,再无一丝一毫的审视与怀疑。
取而代之的,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浮木般的依赖,是绝境之中看到唯一曙光的恳求。
他嘴唇翕动,声音都在发颤。
“先生……停用此物之后,雄英他……他体内的余毒,又该如何驱除?”
他不敢想象,那些毒素在自己儿子幼小的身体里,已经盘踞了多久。
“殿下不必惊慌。”
陈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在这混乱的寝殿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位暴怒的储君,而是在指点一个慌了神的学生。
“毒素积郁尚浅,还未伤及根本,无需虎狼之药。”
陈凡从容说道。
“只需用绿豆、甘草、陈皮三物,熬制成汤,每日清晨饮用一碗,连续三日,便可将余毒排尽,不留后患。”
绿豆?
甘草?
陈皮?
朱标愣住了。
这三样东西,寻常到任何一个市井药铺,甚至寻常百姓家的厨房里都能找到。
就凭这个,能救回已经被太医院判了死刑的皇长孙?
若是半个时辰前,他定会以为这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陈凡说的每一个字,于他而言,都胜过圣旨纶音!
“来人!照方抓取!快!”
朱标不敢有丝毫耽搁,亲自冲出殿门,对着院中的宫人怒吼。
“用最好的绿豆,年份最足的陈皮!孤要亲自守着,亲自监督熬制!”
接下来的两日,大明储君朱标,彻底抛下了所有政务。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儿子朱雄英的寝殿之中,像一尊雕塑,死死地盯着床榻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奇迹,就在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