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深沉如墨。
谨身殿内,连烛火的爆裂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压得人喘不过气。
接连数日,朱元璋就坐在这张龙椅上,宛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的目光,时而落在殿门之外无尽的黑暗,时而又转向那份被他反复摩挲的,来自亲军都尉府的密报。
“一无所获。”
这四个字,像四根无形的钉子,钉进了朱元璋的心里。
亲军都尉府,他最隐秘、最得力的爪牙,几乎将整个应天府掘地三尺。
然而,关于那个叫陈凡的年轻人,所有线索都指向一片虚无。
没有过去,没有亲族,没有师承。
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这座大明的京城,仿佛一颗从天外砸落的星辰。
这让朱元璋心中的那份惊疑,愈发浓重。
另一份更大的煎熬,则来自于北方的茫茫草原。
陈凡的预言,那个“奇袭失败,精锐覆没”的惨烈结局,如同一道魔咒,日夜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已经按照陈凡的“天机”,提前发出了指令。
但所谓的“历史”,真的会因为他的一道命令,就轻易改写吗?
这几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合上眼,便是尸山血海,是大明将士的哀嚎。
睁开眼,又是这死寂压抑的宫殿,是未卜的国运。
第五日,黄昏。
残阳如血,将宫城的琉璃瓦染上了一层凄厉的赤红。
“报——!”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呐喊,如同一道惊雷,从皇城之外炸响,撕裂了这持续数日的死寂!
紧接着,是急促到令人心悸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毫无阻拦地冲破了层层宫门!
一名背插令旗的信使,与其说是在骑马,不如说是半挂在马背上。
他浑身都被血污和尘土包裹,成了一尊看不清面目的人形雕塑。
他滚下马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疯了一般地冲向谨身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大捷——!”
“陛下!北伐大捷!”
当这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入殿内,将那份浸透了血与汗的捷报高举过头顶时,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他的身躯,因为连日的煎熬而有些僵硬,但那一刻,他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他一步抢下台阶,从信使手中夺过那卷沉甸甸的军报。
展开的瞬间,朱元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出了一行行用狼毫写就的,力透纸背的狂草!
白纸黑字!
朱红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