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身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那双看过无数尸山血海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凡，等待着那个足以决定大明未来走向的答案。
大明之患，究竟在何处？
这个问题，沉重得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太子朱标屏住了呼吸，他能感受到父皇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山雨欲来的磅礴压力。
然而，陈凡还未开口。
“父皇！”
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不等陈凡作答，侍立一旁的燕王朱棣，终是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甲叶随着动作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整个人如一柄出了鞘的百战之刀，锋芒毕露。
他常年戍守北平，枕戈待旦，性格早已被边疆的风沙磨砺得刚猛无比，杀伐果决。对于朝堂上那些文官的弯弯绕绕，他既不懂，也瞧不上。
在他看来，一个国家的根本，永远在于刀与剑，在于铁与血！
朱棣抱拳，躬身，声若洪钟。
“儿臣以为，大明之患，必在武备！”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上朱元璋的审视，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
“我朝虽兵强马壮，雄踞天下，但北元残余势力贼心不死，盘踞漠北，时时南下窥伺，是我大明心腹之患！”
“东南沿海，倭寇匪患猖獗，劫掠州县，荼毒百姓，亦是疥癣之疾！”
“故而，儿臣斗胆进言，当务之急，是继续加强军备，扩充兵源，打造更精良的火器，训练更善战的精兵！唯有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彻底扫灭内外之敌，方能保我大明江山，万世永固！”
一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边关战场的金石杀伐之气，狠狠地砸在殿中的地板上。
这，就是他朱棣的答案！
一个纯粹的，属于军人的答案！
朱元璋闻言，紧绷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赞许。
不愧是咱的老四，这股子狠劲，像咱！
他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身为父亲的骄傲。乱世用重典，强国必强军，这话没错。
就连一向仁厚的太子朱标，也跟着点了点头。四弟虽性情急躁，但此番言论，确实是老成谋国之言，直指大明当前最显而易见的威胁。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似乎都因为朱棣这番话，而变得激昂起来。
然而。
就在这父子三人都隐隐达成共识的瞬间，一个极不和谐的动作，打破了这份默契。
一直安然坐在椅子上的陈凡，竟然轻轻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幅度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眼中。
仿佛一瓢冷水，兜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火焰。
朱棣脸上的激昂与自信，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头，一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陈凡，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被冒犯的怒火。
你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否定我的戍边之功，否定我的强军之策？！
朱元璋和朱标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投了过去，带着询问，带着审视。
但陈凡，却连看都未看龙椅之上的皇帝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朱棣的身上。
那眼神，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看着这位未来威震四海的永乐大帝，不答反问。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燕王殿下。”
“我且问你一事。”
“您常年镇守北平，威加海内，可知您麾下数十万将士，浴血奋战，他们所食的军粮，是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简单得近乎幼稚。
朱棣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被轻视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