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身殿内,烛火摇曳,将朱元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刚刚平复下因皇长孙朱雄英险些夭折而掀起的滔天巨浪,此刻,他将全部的希望与帝国的未来,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个最完美的继承人身上。
父皇的期许,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在朱标的肩上。
但他早已习惯了这份重量。
朱标站起身,宽大的太子朝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拂动。他沉思了片刻,腹稿已然成竹。关于秦王次妃邓氏的处置,他将提出一个既能彰显皇家威严,又不至于过度牵连,动摇宗室安稳的万全之策。
这是他身为储君的职责,也是他仁厚天性的体现。
他正准备开口。
然而,就在此时,那个一直安坐在一旁的年轻人,陈凡,却做了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若非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知。
可在这死寂的大殿之内,在这两位帝国最高统治者的注视下,这个动作,便如平地惊雷!
朱标准备说出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朱元璋投向儿子的期许目光,也骤然凝固,转而如利剑般射向陈凡。
陈凡没有去看皇帝。
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落在了朱标的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惋惜,有同情,甚至……有一种看穿了生死轮回的怜悯。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朱标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终于,陈凡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陛下,太子殿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吐出,都让殿内的空气更冷冽一分。
“他没有机会处置这件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冻结。
朱元璋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头转向陈凡,眼中的威严与期许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前的恐怖阴沉。
“你说什么?!”
这两个字,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胸膛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咆哮,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朱标也彻底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陈凡这句话的含义。
没有机会处置?
为什么?
父皇已经将此事全权交给了自己,自己为何会没有机会?
陈凡依旧没有理会朱元璋那几乎要将人凌迟的目光,那股源自尸山血海的帝王煞气,对他仿佛无效。
他只是看着朱标,看着这位大明最仁厚的储君,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继续揭示着那被历史尘埃掩盖的真相。
“太子殿下虽宅心仁厚,体恤万民,是一位合格的守成之君。”
这是赞誉,但听在朱元璋和朱标耳中,却无端地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陈凡的话锋,陡然一转。
“只可惜,天不假年。”
嗡!
朱标的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
天不假年?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正值盛年的太子而言,是最恶毒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