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血色从朱标的脸上褪尽,那张温润儒雅的面庞此刻只剩下纸一般的惨白。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架住那具摇摇欲坠的、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的身躯。
“父皇!”
这一声嘶喊,几乎撕裂了朱标自己的喉咙。
他感觉到怀中的父亲,那副身经百战、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身躯,正在剧烈地颤抖。那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因绝望而引发的痉挛。
他不能让父皇倒下!
父皇若是倒了,大明的天,就真的塌了!
“父皇!”
朱标再次高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强行掰过朱元璋的肩膀,迫使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看向自己。
“陈先生能预知雄英之劫,便也能预知儿臣之劫!”
“既然能预知,那便能改!”
“此事……尚有转机!”
转机!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朱元璋几乎要被悲痛焚烧殆尽的神智之中。
他那双赤红的、布满血丝的龙目猛地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对!
改!
咱是皇帝!咱是天子!咱的儿子,咱的江山,凭什么要由他一个虚无缥缈的“天命”来定夺!
朱元璋猛地抓住朱标的肩膀,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儿子的骨头。
他死死地盯着朱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陕西!”
他嘶吼出这两个字,声音在空旷的谨身殿内回荡,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疯狂。
“从今往后,你终身不许再去陕西!”
“一步都不许踏足!”
这不再是商议,也不是劝告,而是以大明开国皇帝之名,下达的、不容任何反抗的铁律!他要用自己至高无上的皇权,在儿子与那片该死的土地之间,划下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深渊!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如同利剑般刺向早已被眼前一幕幕惊得魂不附体的朱棣。
“老四!”
朱棣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
“给咱听着!”
朱元璋指着朱标,对着朱棣咆哮。
“从今天起,你给咱死死地盯住你大哥!”
“他的一切饮食起居,都给咱盯死了!”
“若有半点差池,咱要你的脑袋!”
他试图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用一个儿子去捆住另一个儿子,用皇权去对抗那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的天命。
一连串疯狂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命令下达完毕,朱元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杀。
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锥心剧痛,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制了下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缓缓松开钳制着朱标的手,踉跄着退后两步,重新跌坐回那冰冷的龙椅之上。
他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显得无比佝偻与萧索。
他的眼神穿过面前的虚空,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
标儿……
他的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阵绞痛再次袭来。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思绪,将一个帝国最后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另一个名字上。
标儿若有不测……
不,标儿不会有事!咱不准他有事!
可……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