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身殿内，死寂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那声音，在此刻听来，却像是在无情地啃噬着人的心脏。
朱元璋，这位开创了大明皇朝、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帝王，此刻却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他瘫坐在龙椅旁的台阶上，昔日里能洞穿人心的双眼，此刻只剩下浑浊与空洞。他怀中，仿佛还抱着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可那里，空无一物。
朱标，温润如玉的帝国储君，则跪伏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双肩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无声的恸哭，远比嚎啕的悲鸣更加令人肝肠寸断。他的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似乎想要用这种疼痛，来压下心中那份足以将他撕裂的绞痛。
父子二人，一个是大明的皇帝，一个是未来的皇帝，此刻却只是两个失去了至爱骨肉的、可怜的男人。
绝望，是黑色的潮水，已经漫过了他们的头顶，让他们窒息，让他们沉沦。
陈凡就站在这片绝望的海洋中央，如同一根定海神针。
他没有打扰这份悲伤，任由那压抑的气氛发酵，直到顶点。
因为他知道，希望，只有在最深的绝望中，才能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终于，他开口了。
“陛下，殿下，请节哀！”
声音并不高，却穿透了那层厚重的悲伤，如同利剑劈开了浓雾。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砸在父子二人的心上。
“现在，还不是绝拜的时候！”
轰！
仿佛一道炸雷在灵魂深处响起！
朱元璋和朱标的身躯，同时狠狠一震！
他们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抬起头来。
那两双布满了血丝、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显得有些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陈凡。在那片死灰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像是黑暗中挣扎了许久的火星，骤然爆开了一点微光。
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光。
“先生……”
朱标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烈的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此话……何意？”
陈凡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朱元璋和朱标，那眼神，既有悲悯，又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他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确保他们能听清每一个音节。
“根据‘天机’所示，太子殿下的早逝，是天不假年，乃‘天命’所致，非人力所能强求。”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让父子二人刚刚燃起的一丝火苗，险些熄灭。
朱标的眼中，那点微光迅速黯淡下去。
天命……又是天命！
何其残酷的天命！
然而，陈凡并未停顿。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高。
“但——”
一个转折，让殿内的空气瞬间绷紧！
“皇长孙殿下的夭折，却并非无法破解的‘天命’！”
这句话，让朱标刚刚垂下的头，再一次猛地扬起！
朱元璋那原本空洞的眼神，也瞬间重新聚焦，如鹰隼般锁定了陈凡！
陈凡加重了每一个字的语气，将那个足以扭转乾坤、逆天改命的关键词，狠狠地抛了出来！
“雄英殿下的劫难，其根源，在于一场完全可以规避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