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朱棣这道几乎是吼出来的、裹挟着无尽期盼与恐惧的提问，谨身殿内那本就凝滞的空气，似乎又沉重了几分。
烛火摇曳，将三位朱明皇室核心人物的影子，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朱棣的目光，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死死地锁在陈凡的身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仿佛要将心中的焦躁全部喷吐出来。
陈凡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先是饶有兴致地，自上而下，将眼前这位未来的永乐大帝，细细地审视了一遍。
从他紧绷的下颚线，到他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再到他那身亲王蟒袍下，因为常年征战而积蓄的、如火山般的力量。
片刻后，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那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
他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朱棣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燕王殿下，您倒是不必太过担心。”
一句话，让朱棣紧绷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
陈凡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与太子殿下的天不假年不同，您身体康健，精力充沛。”
“在原本的历史中，可是活到了六十五岁，算是长命百岁了。”
六十五岁！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天外纶音，狠狠砸进了朱棣的脑海！
那根从得知大哥朱标死讯起，就一直紧紧勒住他心脏的无形绞索，在这一刻，应声崩断！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
那股盘踞在心头的、对于未知死亡的巨大恐惧，如潮水般退去。
没早死。
就好！
他甚至能感觉到，后背那件被冷汗浸湿的内衬，正传来一阵冰凉。
一旁的朱元璋，那张铁青的脸庞上，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一丝。他靠在龙椅上的身体，那股几乎要将宝座扶手捏碎的力道，也悄然松懈。
朱标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四弟没事，这已是天大的幸事。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几乎能称得上是温馨的瞬间。
陈凡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脸上的那抹淡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深邃。
“但是……”
仅仅两个字。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铺垫。
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朱棣刚刚落回胸腔的心脏上！
那颗心，再一次被这股巨力，猛地掀飞起来，直冲喉咙口！
刚刚退去的冰冷与恐惧，以十倍、百倍的猛烈程度，瞬间回卷，席卷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陈凡，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凡迎着他那惊骇欲绝的目光，语速依旧平缓，却字字如刀，开始切割朱棣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