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几乎要将人骨头都碾碎的杀气，从龙椅之上倾泻而下。
朱元璋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纯粹的、来自帝王食物链顶端的锁定。
一个知晓未来的变数，必须被抹除。
这是他作为开国皇帝，用无数鲜血和尸骸换来的铁律。
然而，直面这股压力的陈凡，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弧度。
那不是嘲讽，也不是恐惧。
更像是在听完一个天底下最不好笑的笑话后，发自肺腑的无奈。
“陛下。”
陈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帝王威压。
“您或许不会相信。”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最精准，也最刻薄的词汇。
“您所好奇的这件事，在未来的史书上，有一个公认的评价。”
“一出……彻头彻尾的政治闹剧。”
“闹剧？”
朱元璋眉头紧锁，周身的杀气，被这两个字冲淡了些许，转而化为浓重的疑惑。
陈凡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
他看向朱标，又看向龙椅上的朱元璋，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
“在您，以及太子殿下，相继驾崩之后……”
话音未落，朱元璋的身躯猛地一僵！
朱标的呼吸，也在这一瞬间停滞！
陈凡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陈述着既定的宿命。
“皇太孙朱允炆，顺利登基，改元建文，史称……建文帝。”
建文帝。
这个陌生的帝号，让朱元璋父子三人，心中都泛起了一丝波澜。
“新君继位，本该是大赦天下，安抚宗亲，稳固人心。”
陈凡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讥诮。
“但这位年轻的建文皇帝，却深感各位手握重兵、镇守四方的叔叔们，对他这个羽翼未丰的侄儿，是一个巨大的，潜在的威胁。”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想法，没错。
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允许自己的龙椅之下，卧着一群随时能亮出獠牙的猛虎。
“于是，他便听信了身边的翰林学士，方孝孺、黄子澄等一众腐儒的建议。”
陈凡的声音，开始变得古怪。
“决定要效仿我朝之前的西汉，那位汉景帝，对各位藩王，进行……”
他刻意拉长了声音，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削——藩！”
轰！
这两个字，仿佛两道天雷，同时在谨身殿内炸响！
朱元璋那刚刚放松下去的身体，瞬间再度绷紧，双目之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而一旁的朱棣，更是瞳孔猛地一缩！
削藩！
自古以来，这两个字就与血腥、动乱、骨肉相残，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汉景帝削藩，引发了“七国之乱”，天下糜烂，伏尸百万！
他朱元璋的孙子，竟然也要走这条老路？！
“他怎么削的？！”
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急躁。
他想知道，自己的孙子，究竟是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还是另有高招。
“问题，就出在这个‘怎么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