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动身体，只是胸膛微微起伏，一股沛然之气，自丹田而起。
“陛下！”
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也没有惊慌失措的劝阻。
这声音并不算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金石交击，穿透了所有的混乱与嘈杂，精准地刺入了朱元璋的耳膜。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高高举起，蓄满了万钧之力的青铜烛台，竟真的在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它距离朱棣的头顶，不过三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朱元璋保持着那个即将砸下的姿势，手臂上的青筋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根根暴起。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陈凡。
死寂，成了谨身殿内唯一的声音。
“您现在就算打死燕王，也于事无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凡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语调异常清晰，异常冷静，与这混乱癫狂的场景，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朱元璋那燃烧的理智之上。
陈凡迎着那足以将人凌迟的帝王视线，向前踏出了一步。
“您想过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就算今天，您打死了一个燕王朱棣。”
“明天，将来，当您百年之后，还会有秦王朱樉，还会有晋王朱棡，还会有天下任何一个手握重兵的朱家藩王！”
陈凡的目光，不再是温和，不再是淡然。那目光，化作了一柄最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大明王朝最光鲜的外衣，直指那血肉模糊的内里。
“真正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他们想不想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而是他们，能不能不反！”
陈凡的手，缓缓抬起，指向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征，指向了那手持凶器的开国帝王。
“是您留下的这个制度，是您为他们铺下的这条路，已经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逼得他们，除了在那张龙椅前流尽鲜血，除了用兄弟的尸骨为自己铺路之外……”
“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这最后的呐喊，不再是洪钟大吕，更像是一道贯穿天地的惊雷！
狠狠地，劈在了朱元璋的灵魂深处！
那高高举起的青铜烛台，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那股支撑着他暴怒的滔天洪峰，仿佛被这几句话，硬生生从中截断！
狂怒的深渊，在他脚下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冷，更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