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崩塌。
朱元璋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一生征伐,杀人盈野,尸山血海中趟出的大明江山,从未让他有过此刻这般心胆俱裂的无力感。
不是因为外敌,不是因为权臣,而是因为他最看重的子孙后代,那被他寄予厚望的血脉传承,竟预示着如此不堪的结局。
兄不友,弟不恭。
折辱亲叔,骨肉相残。
这八个字,是朱元璋一生最痛恨、最恐惧的梦魇,是他穷尽酷烈手段也要杜绝的朱家大忌!
可它,偏偏就要发生在他最疼爱的长孙身上!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中混浊的老泪滚滚而下,浸湿了颌下的花白胡须。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威的龙袍,此刻穿在他微微佝偻、不住颤抖的身上,竟显得有几分萧索与空旷。
“父皇!”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打断了谨身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太子朱标再也无法支撑。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顶天立地、一手缔造了煌煌大明的铁血雄主,因为自己未来的儿子,而衰老、而崩溃、而垂泪。
那每一滴老泪,都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朱标的心脏。
他双腿一软。
“咚!”
沉重的闷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是膝盖与坚硬冰冷金砖的猛烈撞击。彻骨的寒意顺着膝盖瞬间传遍全身,可这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寒冷与痛楚。
他没有为朱允炆辩解一个字。
未来尚未发生,可那悖逆人伦的种子,必然是在他的教导下埋下的!
朱标将所有的罪责,悉数扛在了自己肩上,用一种近乎摧残自己的方式,向父亲赎罪。
“子不教,父之过!”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沙哑、破碎,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自责与悔恨。
“允炆……允炆未来会犯下那等大错,皆是儿臣管教无方!是儿臣的错!”
“请父皇息怒,万万要保重龙体!”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温润儒雅的面庞上,此刻已是泪水纵横。他看着龙椅上那个悲痛欲绝的父亲,再次重重地将头颅叩在地上。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也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
“儿臣在此立下血誓!”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狠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定将先生今日之言,字字句句,刻在心上!从今往后,对允炆严加管教,将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儿臣亲手给他一刀一刀地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