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逆孙！”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钝刀割过的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的颤抖。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九五至尊的龙袍，正随着他身体的剧烈抖动而簌簌作响。头顶上，冕旒的玉珠相互碰撞，发出一阵阵细碎而急促的脆响，搅乱了这谨身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五的性子咱最清楚！”
他撑在龙椅扶手上的那只手，青筋暴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除了那些花花草草、瓶瓶罐罐，眼里还有什么？咱那个逆孙，竟然……”
一口气堵在胸口，后面的话，他竟是无论如何也骂不出来了。那张饱经风霜、刻满了岁月痕迹的脸上，涨起了一片不正常的猪肝色。
陈凡没有停下。
他要做的，就是将那张披着“仁君”外衣的画皮，当着这父子三人的面，一层一层，毫不留情地撕扯下来，露出底下最丑陋、最恶毒的真容。
“陛下，这还不算完。”
陈凡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平直得宛如一根绷紧的铁丝，却带着一种能刮骨的寒意。
“周王殿下被流放至云南之后，并未就此消沉。”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三位大明皇室的顶梁柱。
“他看到当地百姓缺医少药，生活困苦，反而激起了他作为医者的仁心。”
“他在那艰苦无比的环境下，亲自遍访名山大川，收集散落在民间的数千个药方，耗尽心血，最终编纂出了一部足以活人无数的医学巨著——《普济方》！”
陈凡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叹。
“此等功绩，足以名垂青史，光耀万代！”
听到这里，一直紧绷着身体的太子朱标，肩膀的线条，不自觉地松弛了半分。
他的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与羞愧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
是欣慰。
是作为兄长，对自己弟弟身处逆境却不坠青云之志的欣慰与骄傲。
老五，好样的！
然而，他唇角那丝尚未完全绽开的苦涩笑意，却被陈凡接下来的话，瞬间冻结，然后击得粉碎。
“然而，远在京城的建文皇帝，对此旷世功绩，却视而不见！”
陈凡的声音，再度回归那种令人心头发毛的冰冷。
“他听到的，是周王在云南的声望，日益隆重，甚至被当地百姓奉为‘在世华佗’！”
“这，让他心中的猜忌，达到了顶点！”
朱标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再次下旨申饬，斥责周王‘不思己过，犹图邀名’！”
陈凡说到这里，刻意地停顿了一下。
这短暂的沉默，让大殿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朱元璋、朱标、朱棣，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他们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接下来要听到的，将是某种突破人伦底线的残忍。
“并下了一道最狠毒的命令……”
陈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朱棣那张已经紧绷到扭曲的脸上，才缓缓吐出了那句话。
“他命人将那部尚未完全刊印的《普济方》，当着周王的面，付之一炬！”
“什么？！”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从朱棣的喉咙里猛地迸发出来！
那不是疑问，而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的震惊与暴怒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