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知道,这世上最难防的,是鬼。
这世上最可怕的,是“完人”。
一个无欲无求,却又能算尽苍生,洞悉未来的“完人”,对朱元璋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多疑帝王而言,比任何鬼神都要可怕。
所以,他必须有缺点。
一个足以让皇帝安心的,致命的“缺点”。
陈凡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呈现出一种近乎慵懒的松弛感。
他脸上的神情,也从先前谈论国运时的凝重,转变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是一种占了天大便宜后,心满意足的表情。
“混吃等死。”
当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时,朱元璋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最后一丝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看懂了。
他彻底想通了。
一个人的能力再神鬼莫测,只要他的欲望被牢牢锁死在金钱与享乐的牢笼里,那他便不再是无法掌控的变数。
他,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一件能够随时提供“天机”,预警未来的活宝贝。
养着他,就像在京城里供奉一尊活菩萨。
费些钱粮,却能保朱家江山风雨不动。
这笔买卖,划算!
想到此处,朱元璋那颗因“天机”而剧烈鼓荡的心,彻底归于平稳。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顺眼多了。
谈话的气氛,已然走到了终点。
在陈凡、朱标与朱棣起身告辞的那一刻,朱元璋也缓缓站了起来。
刚才还温和下来的气场,瞬间变得森然可怖。
那股熟悉的,仿佛能闻到血腥味的煞气,再一次笼罩了整个暖阁。
“今晚之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三人的耳膜。
“若有半句泄露于第四人知。”
朱元璋的目光,如刀锋般一一扫过太子朱标,燕王朱棣,最后,落在了陈凡的身上。
“三人同罪,一体论处!”
没有咆哮,没有威胁,只有一句冰冷到极致的陈述。
这句陈述背后所代表的,是这位开国帝王最不容触碰的底线。
……
夜,深了。
应天府的街道,空旷而寂静,只有巡夜更夫的梆子声,在寒冷的空气里,敲出孤独的回响。
朱棣没有回他的燕王府。
他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一个人,沉默地牵过自己的战马,翻身而上。
马蹄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又空洞的“哒、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