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一下一下，仿佛踩在他的心口上。
他需要一个地方。
一个足够高，足够冷，足够安静的地方，来容纳他那颗即将被撑爆的心脏。
他催动战马，一路向着应天府巍峨的城墙奔去。
凛冽的寒风，如无形的刀子，刮过他的脸颊。
吹得他身上那件华贵的王袍，猎猎作响。
也吹得他脑中的万千思绪，彻底乱成了一锅沸水。
他独自一人，走上那宽阔得可以跑马的城墙。
守城的兵士认出了这位煞气腾腾的王爷，无人敢上前盘问，只是远远地跪下，又悄悄地退开。
朱棣走到城墙的边缘，双手扶着冰冷粗糙的垛口，俯瞰着脚下这座陷入沉睡的庞大城池。
黑暗中，万家灯火俱灭，只有零星的几点光晕，在无边的墨色里，如同鬼火般摇曳。
“永乐大帝……”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那不是一个封号。
那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君临天下的命运！
“天子守国门……”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城砖。
他仿佛能看到，在遥远的北方，在那片风沙弥漫的土地上，一个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帝王，正身披甲胄，立于万军之前，用自己的身躯，为整个王朝，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七下西洋……”
一个更加宏伟，更加波澜壮阔的画卷，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庞大的舰队，遮天蔽日的船帆，跨越无尽的碧波，将大明的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画面，这些词句，是毒药，也是蜜糖。
它们疯狂地冲击着他身为“燕王”的认知，诱惑着他去触碰那个名为“皇权”的禁忌。
未来……
陈凡口中的那个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那个未来里，大哥朱标死了，大哥的儿子也死了。
然后，他，朱棣，成了皇帝。
这究竟是天命，还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诱他走向深渊的诅咒？
他不知道。
他只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战栗。
那战栗之中，有对弑亲篡位的恐惧，有对那至高权力的渴望，更有对一个全新世界的，难以言喻的兴奋！
朱棣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夜起。
从陈凡说出那番话的这一刻起。
一切，都将不同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