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今日这朝堂,注定无法善了。
詹徽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致命的攻击角度。
他没有去纠缠陈凡获赐府邸这等“小事”,更没有去质疑那些神乎其技的稻种。
他很聪明,聪明到足以一击致命。
他将矛头,直指所有文官心中那座不可动摇的神龛——祖宗之法与儒家正统!
“陛下!”
詹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卫道士般的悲愤与神圣。
“我大明以孝治天下,立国之本,在于恪守太祖高皇帝亲定之典章,遵从历代圣贤传承之大道!此乃我朝之国本,江山万世不易之基石!”
他先是将朱元璋自己抬到了一个至高的位置上,用“太祖之法”作为盾牌,堵死了皇帝反驳的后路。
随即,他话锋一转,如利剑出鞘!
“然!草民陈凡,一介白身,来历不明,根脚不清!”
“竟以所谓‘格物之学’等奇技淫巧,蛊惑圣听!以虚无缥缈之‘天机’,动摇我大明既定之国策!”
他的声音在宏伟的奉天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道义上的压迫感。
“陛下可知,此人所言所行,无一不与我儒家圣贤之道背道而驰!他所宣扬的,是匠人之术,是商贾之利,唯独不是治国安邦的圣人之学!”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人人皆谈利益,不谈仁义;人人皆逐奇巧,不读经纶!士大夫之风骨将荡然无存,我大明之国本,必将因此而动摇!我朝廷之风气,必将因此而败坏!”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文官的心坎上。
这正是他们最深沉的恐惧!
一个不尊儒术,只讲“格物”的异类,竟然登堂入室,甚至能影响皇帝的决策,这是对他们整个阶层存在价值的根本性否定!
詹徽的情绪,在此刻达到了顶点,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了他最终的,也是最恶毒的指控。
“臣,斗胆揣测!此人,绝非寻常百姓!”
“他根本就是前朝余孽派来的奸细!是欲以邪说乱我朝纲,以妖术祸我大明的……妖人!”
“妖人”二字,如同惊雷炸响!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数分。
詹徽说完,不再言语,而是再次将头颅,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用这个决绝的动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有我无他!
他身后,那跪倒的一大片言官,仿佛得到了统一的号令,齐齐叩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动整个宫殿的山呼!
“恳请陛下,将此妖人立刻下狱,明正典刑!以正视听!”
“恳请陛下,严惩妖人,以安天下读书人之心!”
“恳请陛下,扫除奸邪,以正我大明国本!”
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决绝!
这已经不是弹劾,这是逼宫!
是用整个大明文官集团的意志,来对抗皇帝一个人的恩宠!
一时间,整个奉天殿,从梁柱到地砖,都充斥着一股同仇敌忾的肃杀之气。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道统”与“异端”之间,不死不休的对立。
陈凡,那个此刻尚在相府之中,对这一切茫然未知的年轻人,在这一刻,被彻底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成了整个大明文官集团,和所有保守势力的公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