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主殿的莲座地砖,那块她儿时玩耍时无意间发现有松动痕迹的青石,此刻在她的记忆中轰然作响,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
就是那里!
母亲留下的线索,鬼婴最后的执念,一定就藏在那佛陀的脚下!
次日清晨,天光熹微,寒气尚未散尽。
偏院的门被轻轻推开,慧尘法师端着斋饭走了进来。
他步履沉稳,手持一串乌木佛珠,口中低诵着往生经文,仿佛是来超度这院中挥之不去的怨气。
然而,他那双看似悲悯的眼睛,却如鹰隼般,不着痕迹地扫过沈昭棠蜷缩在袖中的手腕,那里,一道道干涸的血痕触目惊心。
沈昭棠依旧是那副痴傻癫狂的模样,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斋饭被放到桌上,慧尘正要转身,她却毫无征兆地从床角扑倒在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地面疯狂叩首,凄厉的哭喊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娘啊!娘!你说过那枚玉蝉佩会指引我回家!可它在哪儿?它到底在哪儿啊!”
“玉蝉佩”三字入耳,慧尘高大的身形猛地一颤,手中捻动的佛珠也停滞了一瞬。
他脸色煞白,迅速后退两步,与这个疯癫的女子拉开距离,口中的佛号念得又急又快,像是在驱赶什么附体的邪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夫人的确有一枚贴身玉蝉佩,夫人临终前死死攥在手中,最后……最后被他亲手埋入了佛堂主殿的地底!
他原以为这秘密会随着岁月一同腐朽,却不想竟从这个疯女儿口中喊了出来!
慧尘的惊恐,是最好的印证。
沈昭棠垂下的头颅,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这份恐慌。
是夜,狂风呼啸,豆大的雨点如利箭般砸向屋檐,汇成一道道水帘。
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片藏污纳垢的寺庙撕成碎片。
这正是天赐的良机。
趁着守卫在廊下躲雨、交接换岗的短暂松懈,一道瘦削的黑影如鬼魅般从偏院闪出,赤着双脚,踩着冰冷的泥水,义无反顾地冲向佛堂。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佛堂紧闭的大门。
电光石火间,沈昭棠看见三个半透明的影子静静立于屋檐之下。
她们身着十几年前沈府的婢女服饰,正是她梦中见过的青黛、翠翘,以及另一位面容模糊的婢女。
她们的魂魄,竟一直被困在此地,不得往生。
为首的青黛向前一步,虚幻的身影在风雨中微微晃动,声音带着一丝空灵的悲戚:“主人血脉未绝,我等残魂感应至此,愿立下魂契,侍奉新主。只求主人以香灰净水供奉,换我等夜行之力,为您护佑周全。”
复仇之路,孤掌难鸣。
沈昭棠没有丝毫犹豫,她举起右手,用牙齿狠狠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她以指尖为笔,以血为墨,在身前的空气中迅速画下一道繁复的符文,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穿透了风雨雷鸣:“我,沈昭棠,以血为引,以恨为誓!许你们沉冤昭雪之日,共赴轮回,再不分离!”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一道惊雷炸响!
三道魂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齐齐跪倒在地,那模糊的身影也变得清晰起来。
她们同声回应,声音在沈昭棠的脑海中回荡:“我等,愿为主人执灯引路,至死方休!”
三更时分,暴雨渐歇。
在三鬼的警戒下,沈昭棠悄无声息地潜入佛堂。
她避开所有巡逻的僧人,径直来到主殿的莲花宝座前。
凭着记忆,她很快找到了那块松动的地砖。
没有工具,她就用那双纤细的手指去抠,指甲翻裂,鲜血混着泥土,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终于,石砖被撬开,一股腐朽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