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形之物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更凶。
自那夜黑烟过境,沈昭棠便坠入了无休无止的梦魇。
每至子时,贴身存放的玉蝉便滚烫如烙铁,灼得她心口剧痛。
与此同时,一道凄厉的女声,饱含无尽怨恨与思念,如魔音贯耳,在她脑海中疯狂回响:“棠儿……放我出来……让我看看你长大的模样……”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既是慈母的呼唤,又是厉鬼的诅咒。
沈昭棠死死咬住嘴唇,冷汗浸透了中衣,却强迫自己不去理会,不去探查。
她知道,一旦回应,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般煎熬直至第五日,终于出了岔子。
“主人!”侍女青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几乎要划破清晨的宁静,“您……您快看!您枕下的玉蝉……在滴血!”
沈昭棠心中猛地一沉,翻身坐起。
只见那枚温润的白玉蝉,此刻竟像是活物般微微颤动,蝉身表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细纹,一滴粘稠的、暗红近黑的血珠,正从裂纹中缓缓渗出。
“啪嗒。”
血珠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并未散开,反而如墨入水,迅速晕染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散发出刺骨的阴寒。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慧尘老和尚几乎是撞了进来,那张往日里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惶与悔恨,老泪纵横:“施主!快!快用香灰净水镇住它!迟了就来不及了!”
他扑到床前,看着那枚滴血的玉蝉,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是贫僧的错……是贫僧的错啊!二十年前,夫人魂魄被那阴毒的狸粉蚀尽生魂,贫僧拼尽修为,才将她最后一缕执念封于这‘镇魂蝉’中,靠着您至亲的血脉之气供养,才勉强维持着她的一丝清明……”
慧尘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本破烂不堪的残册,塞到沈昭棠手中:“可您近日频繁召鬼问灵,阴气大盛,扰动了贫僧设下的阴阳血契,这封印……就要破了!”
沈昭棠的目光冷得像冰,她没有接那本册子,任由它掉落在地,封面上《禁魂录》三个古字触目惊心。
“夫人一旦出来,便不再是您的母亲,而是被狸粉怨气彻底吞噬的怨鬼!”慧尘声嘶力竭地吼道,“这玉蝉乃是双生,一镇魂,一引煞!您若不立刻以香灰净水续上血契,她冲破封印,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这个血脉供养的‘祭品’,而后……便是血洗整个镇国公府!”
沈昭棠听着,脸上却缓缓勾起一抹淬了毒的冷笑。
她俯身,捡起那本《禁魂录》,指尖抚过那三个字,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早知道,她在里面?”
慧尘一僵,面如死灰。
“二十年前,我娘惨死,你不救她,只偷偷摸摸藏起她一缕残魂。”沈昭棠的眼神陡然凌厉如刀,直刺慧尘心底,“现在,你怕了?怕她出来报仇,怕她把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也怕你这见死不救的‘高僧’,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她猛地反手,将那本残册狠狠掷在地上,一字一顿,声若金石:“我不续契——”
“我要她出来!”
“我要她亲口告诉我,当年,究竟是谁把她推进了地狱!”
话音落定,她再不看面无人色的慧尘,转身大步走入院中。
当夜,残月如钩,阴风凄凄。
沈昭棠端坐于院落中央,神情决绝。
她拔下发簪,毫不犹豫地刺破指尖,将殷红的鲜血一滴滴涂满那枚已经裂纹遍布的玉蝉。
血色浸染,玉蝉的震动愈发剧烈,蝉鸣般的嗡嗡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沈昭棠高举玉蝉,对着那轮诡谲的残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泣血的呼喊:“娘!你要出来,就自己冲破这牢笼!”
“——破封!”
刹那间,阴风怒号,席卷整个院落!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枚承受了二十年怨气的玉蝉,轰然爆裂!
一道惨白的虚影自碎片中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个披头散发、赤着双足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