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踏前一步,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住。
此刻的沈昭棠,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那股阴寒之气并非来自她虚弱的肉身,而是从她灵魂深处弥散开来,仿佛一尊刚刚从九幽苏醒的神祇,正漠然审视着凡尘。
他不是没见过生死,沙场之上,万军丛中,他见过的煞气足以让寻常人肝胆俱裂。
但眼前的气息不同,那是一种……凌驾于生死之上的,制定规则的威严。
“你……”顾廷渊喉结滚动,声音竟有些干涩,“你透支了本源。”作为武者,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此刻的状态,就像一支蜡烛,火焰烧得前所未有的明亮,烛身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沈昭棠并未回答,只是将那枚已经彻底蜕变,内蕴金丝轮回之环的玉蝉佩收回掌心。
温润的玉石触及肌肤,一股微弱却纯粹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修补着方才因强行炼化而撕裂的魂体。
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将军可知,为何我沈家满门忠烈,却落得如此下场?”她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因为我们只懂得在人间的规则里挣扎。而有些人,早已跳出规则之外,用鬼神之术,布下了弥天大网。”
顾廷渊心中剧震,沉声道:“你是说……宫里?”
“皇宫,是这京城龙脉的核心,也是天下至阳至尊之地。”沈昭棠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盲眼“望”着他,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幽火在燃烧,“可越是光明的地方,阴影就越是深邃。二十年前,有人以我母亲的‘明灯体’为引,在宫中布下‘锁龙囚凤阵’,窃国运,改命数。我母亲被当做阵眼活活耗死,而我,则是那个被污染的‘小阵眼’,苟活至今,不过是为了维持大阵的稳定罢了。”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顾廷渊脑中炸响,瞬间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击得粉碎!
怪不得,先帝壮年暴毙,新帝登基后性情大变,朝局动荡不安。
怪不得,沈家功高盖主,却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原来背后竟隐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阴谋!
“所以,你入宫,不是为了给皇后看病那么简单。”顾廷渊的声音已经带上了肃杀之气。
“看病?”沈昭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皇后日日被阴气侵体,噩梦缠身,不过是那大阵泄露出的些许余波所致。我要做的,不是治好她的病,而是要借着这个由头,走进那座囚笼,亲眼‘看’一看,那座大阵的根基,究竟埋在了哪里!”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寒:“我要让他们知道,被他们当做祭品的‘阵眼’,回来了。这一次,不是为了维持他们的阵,而是为了……毁掉它!”
顾廷渊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惊骇与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
他终于明白,自己效忠的,究竟是怎样一个被黑暗笼罩的朝廷。
而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要以一己之力,去掀翻这片黑暗。
“我明白了。”他抱拳,单膝跪地,这一次的行礼,不再仅仅是上下级的恭敬,而是心悦诚服的追随,“宫中的身份,我会为你安排妥当。太医院新晋了一位院判,正欲在民间搜罗奇人异士以固其位。我会让他‘偶然’听闻,边境有一位隐世医女,擅治阴邪入体之症。你入宫之后,明面上是他的下属,一切行动,由我暗中接应。”
“有劳将军。”沈昭棠微微颔首。
她抬起手,掌心的玉蝉佩忽然金光微闪。
她那双盲眼微微眯起,仿佛在倾听什么。
片刻后,她对顾廷渊道:“将军,你今日回府前,是否去过天牢?”
顾廷渊一愣,点头道:“是,去处理了一个叛军的探子。”
沈昭棠的指尖在玉蝉上轻轻划过,低声道:“那探子的冤魂,跟着你回来了。它说,它不是叛军,它是被兵部侍郎吴谦陷害的。真正的通敌信件,就藏在吴侍郎书房的第三根房梁之上。”
顾廷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