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蝉佩触及灯芯的刹那,没有燃烧,反而如冰入烙铁,悄无声息地嵌入其中。
下一瞬,裂纹炸开,奔涌而出的并非火光,而是璀璨如熔金的洪流!
金光如奔腾长河,瞬间席卷了整条冥河,原本呜咽流淌的黑色河水骤然静止,仿佛被无上伟力凝固。
河中挣扎的万千鬼影,无论怨气多重,此刻都驯服如羊,朝着沈昭棠的方向深深低伏。
一道浩瀚苍茫的意念,仿佛自九幽深渊的最底层苏醒,宏大的声音直接在沈昭棠的魂魄中响起:【守钥人之后,明灯归位,准承灯权,掌冥渡之令。】
话音落定,那截诡异的灯芯彻底融入玉蝉佩中。
青白玉佩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体流光的金蝉玉钥。
蝉翼薄如晨曦,雕刻着繁复至极的纹路,随着沈昭棠的心跳,竟轻轻展动,发出一阵微不可闻的清越颤鸣。
“哈哈……哈哈哈哈!”对岸的黑艄公突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而癫狂,浑浊的眼中竟滚落两行血泪。
“好!好啊!我在此守了百年,看过无数自诩英雄的人物望河却步,终究……终究让我等到了一个敢破这死局的人!”
他猛地撕下身上那件绣着阴森纹路的守陵官袍,毫不留恋地投入静止的河心。
官袍触及水面,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捧飞灰。
“我不是败给了你,”他死死盯着沈昭棠,声音嘶哑,“我是败给了这该死的‘命’!若有一日,你也被困于此道,成了新的囚徒……望你能亲手……烧了它。”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高大的身形如一缕被风吹散的浓烟,骤然散作黑雾,沉入了再无波澜的河底,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黑艄公消散之处,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袍引魂使,弯腰拾起了那根被遗弃的青铜灯篙。
他走到沈昭棠面前三步远处,竟单膝跪地,将灯篙横于身前,深深垂首:“引魂使白砚,愿奉新主之令,清查被藏匿于京城各处的七口阴钟所在。”
与此同时,那一直跟在白砚身后的金铃童子,高高举起手中的铜铃,用尽全力猛地一摇。
“铛——!铛——!铛——!”
清脆的铃声不再阴森,反而带着一种昭告天下的威严,瞬间传遍了鬼市百里。
所有喧闹、交易、窃窃私语,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新灯已立!鬼市各铺,闭门三刻!焚旧烛,迎金钥!”
童子清亮的嗓音落下,仿佛一道无上敕令。
鬼市两岸,那绵延不绝、幽幽暗暗的万千灯火,竟在同一时间齐齐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然而,这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瞬。
黑暗中,一盏、两盏、十盏、百盏……一盏盏崭新的金色灯笼,自各家铺面门前亮起。
它们不再是引魂的惨白,也不是惑人的幽绿,而是与沈昭棠胸前玉钥同源的、温暖而威严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