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金灯如繁星坠地,光芒汇聚成河,接着,所有金灯都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缓缓低头,三明三灭,是为三鞠躬。
万灯来朝!
沈昭棠立于凝固的波面之上,金蝉玉钥就悬浮在她胸前,散发着温润的光。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曾被世人嘲笑的盲眸深处,鬼眼骤然开启!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模糊的鬼影。
她的视野穿透了皮肉,穿透了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的执念。
她“看见”了鬼市角落里,一个看似落魄的书生,袖中紧紧藏着一柄淬毒的短刀,他心中燃烧的不是恨,而是一幕幕未婚妻被冤死公堂的画面,那股不共戴天的执念,正指向灯火通明的知府衙门。
她又“看见”了桥头下一个失魂落魄的妇人,怀中抱着一个空荡荡的襁褓,一遍遍抚摸,她眼前浮现的,是自己被拐的婴孩那模糊的魂魄,正在城中某个阴暗角落无助哭泣。
原来……这才是鬼眼的真正力量。
它不止能见鬼,更能看见活人心中不灭的执念,看见那些被掩盖、被遗忘、却仍在灼烧灵魂的“愿”。
“我不渡亡魂……”她轻抚着微微颤鸣的玉钥,低声自语,声音却异常坚定,“我渡的是,人心不甘。”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苍老的叩拜声。
那位始终在渡口旁打盹的回溯婆婆,不知何时已捧出了一面古朴的铜镜,虔诚地跪伏于地。
镜中映出的,并非沈昭棠此刻盲女的模样,而是一位身披曜日金甲,一手持金蝉玉钥,眉心一点朱砂,睥睨天下的女君之相。
“老婆子……恭迎新任摆渡人。”婆婆的声音里满是敬畏与解脱,“从此以后,这阳世活人求一个真相,阴间亡者得一份安宁,皆由您一念而定。”
沈昭棠回身,伸手将她扶起,目光却越过她,望向了凡尘京城的方向。
“婆婆错了,”她道,“我渡的,从来不是亡魂,而是那些,不该被埋没的真相。”
她一步踏出,脚下静止的冥河之水竟如有了生命般,化作一道平稳的黑色长桥,将她安然送回了岸边。
顾廷渊早已等在那里,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刚刚截获的密报,纸角已被他捏得发皱:“昭棠,宫里出事了。皇宫地库昨夜发生异动,所有守卫莫名昏死,只有一个老太监疯了,被抓进慎刑司前,嘴里只反复喊着一句话——‘先帝睁眼了’。”
沈昭棠的目光落向胸前那枚不住轻鸣的玉钥,声音冰冷如雪:“执灯使那帮人,是想借先帝龙气,逼着当今皇帝为他们开‘门’。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让这位九五之尊知道——在这京城里,如今到底谁才是真正掌灯的人。”
话音未落,金蝉玉钥仿佛感应到她的意念,蝉翼振动频率猛然加快!
一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璀璨金线,自玉钥中射出,无声无息地钻入她脚下的大地,循着京城地脉,如一条地底金龙,直指皇城最深处。
金线潜入地脉,悄然无声,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昭棠静立于冥河之岸,身后是万灯臣服的鬼市,身前是波谲云诡的京城。
河风卷起她的衣袂,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焦灼气息。
悬于胸前的金蝉玉钥,在与地脉连接之后,其鸣声忽然一变,不再是之前那般清越,反而急促了数分,像是在发出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