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看那卷伪造的阵图,而是凭借血脉中涌动的记忆,以血为引,在地面上重绘出一幅截然不同的“血祠阵图”。
那阵图的终点,不再是这阴森可怖的断魂崖,而是笔直地指向江南沈氏祖地深处,那座早已被世人遗忘、被泥土掩埋的“母血祠”。
“若我娘是自愿,”她低声自语,声音却传遍了整个崖底,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那我也要,自愿一次。”
她俯身拾起那卷记载着谎言的伪卷,看都未看,便将其撕得粉碎,投入魂引阵的阵心。
伪卷遇火,轰然一声,升腾的火焰瞬间由幽蓝转为刺目的赤红。
熊熊火光中,沈昭棠眸中的金色纹路亮如罗网,摄人心魄。
“我不需要你们批准,我也不需要你们保护——”她环视着那些或震惊、或愧疚的先祖残念,一字一顿地宣告,“我要的,是自己点灯。”
崖口处,风声大作,马蹄声与铁甲摩擦声骤然响起。
顾廷渊一身玄色铁甲,手持长戟,率领一队精锐的铁甲卫破开崖口的瘴气,冲了进来。
他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诡异而震撼的画面:满地燃烧的纸灰,数十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残魂,一个蜷缩在古井边、口中喃喃自语“我错了……我错了……”的疯癫女人,以及,立于冲天火焰之前,宛如神祇的沈昭棠。
顾廷渊的脚步顿了顿,挥手示意身后的铁甲卫原地待命。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向沈昭棠,越过那些敬畏地为他让开道路的残念。
他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映着火光的侧脸,低声道:“你娘若见你今日,定会笑。”
沈昭棠眼中的金芒缓缓褪去,她点了点头,将手中那卷血色真卷小心翼翼地卷好,递给一旁待命的快脚鬼。
“传令阴信队,即刻护送火簪娘回京,囚于司言坊地牢。”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严,“她不是敌人,是被洗脑的奴。留她一命,我要知道,是谁给了她那卷伪书。”
当夜,所有残念都已消散,崖底重归寂静。
沈九姑的纸灵在彻底化为飞灰前,最后递出了一枚温润的玉签。
“母血祠的钥匙,藏于你娘的红妆箱夹层之内。”
沈昭棠接过玉签,入手冰凉。
借着鬼眼的微光,她看清了签上用古篆刻着的六个字:血不灭,灯不熄。
她紧紧攥住玉签,抬头望向夜空中江南所在的方向,轻声说道:“娘,你说路是我选的——那这一程,我走给你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心口处那道沉寂已久的光痕忽地一闪,鬼眼视野中,无人可见的地底深处,那条奔流不息的冥河浊流,竟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悄然改道,掀起第五次巨大的浪潮,悍然冲向千里之外的皇陵地宫。
仿佛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宣告:新的守门人,已启程赴约。
数日后,通往江南的官道旁,一处僻静的驿馆。
夜深人静,沈昭棠并未安歇。
她遣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窗边。
月光如水,洒在摊开的血色卷轴上。
奔波的疲惫似乎并未影响她分毫,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份迟到了十余年的母爱与真相之中。
她没有再去看那些熟悉的叮嘱与决绝的留言,她的目光,被卷轴上一个反复出现的词语,牢牢吸引。
指尖抚过那三个由鲜血写就的字,带着一丝冰冷的、令人战栗的质感,仿佛每一次触碰,都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无尽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