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晦暗气息如一根刺骨的冰针,扎入沈昭棠苏醒的意识,却又在瞬间被磅礴的暖意融化。
她猛地睁开眼,佛堂内檀香袅袅,一切如旧,又似乎天翻地覆。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一切,死死钉在角落那三盏莲花魂灯之上。
灯未灭。
非但未灭,那焰火竟如三轮微缩的烈阳,燃着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稳定得没有一丝摇曳。
焰心之中,三道人影清晰得宛如琉璃雕琢,眉目、身形、乃至衣袂的褶皱都纤毫毕现,不再是过去那缥缈虚无的鬼影。
“小姐……您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无比真实的声音在床榻边响起。
沈昭棠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跪在那里的青黛。
她的侍女,她的魂仆,此刻正双手捧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汤药,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不再是一双半透明的手,而是有了血色与温度的、真真正正的手。
沈昭棠的呼吸骤然一滞,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仿佛触碰一个一碰即碎的梦,轻轻搭在了青黛的手背上。
温的。
有脉搏的跳动感,有肌肤的细腻纹理。
不是阴冷刺骨的魂体,而是活生生的人的温度。
沈昭棠怔住了,眼眶瞬间通红,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青黛,我能……摸到你了?”
“嗯!”青黛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哽咽着重重点头,“小姐,奴婢也能感觉到您了!是暖的!”
一滴魂泪顺着她的脸颊滴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没有像寻常泪水般化开,而是在“叮”的一声脆响中,凝成了一颗通体晶莹、内蕴流光的珠玉。
“吱呀”一声,窗台上传来轻响。
纸灵童一个翻身跃了上来,原本巴掌大的纸人迎风而长,竟在沈昭棠惊愕的目光中,化作一个约莫十岁少年的模样。
他的身体仍带着半透明的质感,但五官轮廓已经极为清晰,一双眼睛灵动狡黠。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小姐,以后那些繁琐的文书,我能帮你抄了!保证一个字都不错!”
院中传来一阵沉闷而有力的脚步声,再不是过去那鬼魅般的悄无声息。
快脚鬼正在院中飞速试跑,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激起一圈淡淡的尘土。
他停下身,从腰间抽出那柄鬼头刀,猛地向前一挥!
“呼——!”
一道凌厉的刀风破空而出,将院中一棵老槐树的枝叶斩得簌簌作响。
那不再是阴风,而是蕴含着磅礴力道的、属于真正武者的刀气!
他拎着刀,回头咧嘴一笑,憨厚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与煞气。
沈昭棠缓缓走下床榻,赤着脚,一步步走到廊下。
看着眼前这三个“活过来”的家人,看着他们或哭或笑的鲜活模样,她捂住嘴,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这么多年,她行走在阴阳两界,手握无数阴差鬼卒,却始终是孤身一人。
此刻她才终于明白……
“原来……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她们活了,你也终于……活了。”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院门外传来。
顾廷渊一袭玄衣,静静立在那里,不知已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