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地窖石门被一脚踹开,一股混合着陈腐泥土、浓稠血腥和诡异甜腻的气味瞬间冲出,几乎让人窒息。
火把的光芒被地窖内无形的阴气压制,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更深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不对劲,这里的阴气……太‘活’了。”纸灵童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昭棠没有说话,她提着灯笼,一步步走下潮湿的石阶。
每向下一步,空气中的寒意便加重一分,那股甜腻的气味也愈发浓郁,像是无数腐烂的果实,又像是某种祭祀用的香膏,闻得久了,竟让人生出一种昏昏欲睡的错觉。
当他们走到地窖底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即便是心性坚韧如沈昭棠,瞳孔也骤然一缩。
这哪里是什么地窖,分明是一间令人神魂俱裂的“阴胎房”!
地窖的穹顶上,密密麻麻地倒挂着数百具早已僵硬发黑的孕妇尸身。
她们的腹部高高隆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薄如蝉翼的肚皮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带起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涟漪。
那些幽幽亮着的灯笼,灯油竟是尸油,灯芯则是死者的头发,散发着惨绿的光,将这一幕人间炼狱照得鬼气森森。
“归墟会这群畜生!”青黛咬牙切齿,魂体因愤怒而剧烈波动。
纸灵童已经扑到角落一堆散乱的典籍中,小手飞快地翻阅着一本用人皮装订的《秘录》,它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找到了!他们在用未生之魂喂养地脉黑气!这些黑婴吸收了母体的全部精血和怨气,是至阴至邪之物,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污染地脉,加速阵眼崩坏!”
话音未落,沈昭棠的鬼眼猛地刺痛起来。
她穿透厚重的土地,清晰地“看”到,就在这地窖的正下方,第二处阵眼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一股股粘稠如墨的黑血彻底浸透。
那黑血,正是从上方倒挂的孕妇尸身腹中,一滴滴渗透下来的!
不能再等了!
沈昭棠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地,她以血为墨,以地为纸,飞快地勾勒着繁复的阵纹。
可此处的阴气远比怨发古井浓郁百倍。
她每画一笔,体内的阳气便被疯狂抽走一分。
心口那盏微弱的心灯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连接她与玉钥的那道金色纹路,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脖颈,像一道致命的绞索,越收越紧。
“主人!”青黛察觉到她急促微弱的呼吸,惊呼一声。
她不再犹豫,魂体猛地撞向沈昭棠的后心,强行将自己修炼多年的魂力化作阳气,渡入沈昭棠体内。
随着阳气的流失,青黛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疯了!你疯了!”地脉童尖叫起来,“你主已经损了三成阳寿,你再这样耗下去,你的命灯会彻底熄灭的!”
青黛的魂体摇摇欲坠,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望着沈昭棠的背影,虚弱地笑道:“她为我们活,我们为她死,值得。”
有了青黛魂力的补充,沈昭棠精神一振,笔下的阵纹眼看就要闭合成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地窖穹顶上,那数百具孕妇尸身的腹中,一只只紧闭的黑婴之眼,竟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睁开!
那不是婴儿的眼睛,而是两团纯粹的、怨毒的漆黑漩涡!
“哇——”
一声凄厉至极的啼哭,并非由一个黑婴发出,而是数百个黑婴同时发出!
那哭声并非声音,而是一种能撕裂神魂的实质性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地窖!
“噗!”
刚刚成型的阵纹在这恐怖的声波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子,寸寸碎裂!
沈昭棠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心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她体内的玉钥发出一阵痛苦的嗡鸣,金光乱窜,竟有脱体而出的迹象!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