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庙之内,死寂无声。
沈昭棠盘膝而坐,已是第三日。
她双目紧闭,眉心蹙起,仿佛陷入了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
腕间的金蝉锁,每至深夜子时,便如烙铁般滚烫,灼烧着她的肌肤,也将一幕幕残忍的血色光影,强行灌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盲女,白衣胜雪,立于一座与残碑一模一样的巨碑之前,手中握着一枚晶莹的玉蝉。
她看不见,却仿佛能听见来自九幽的嘶吼。
她凄然一笑,颈间血线迸现,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将那枚玉蝉染得猩红。
血染玉蝉的瞬间,她身后的巨碑发出一声哀鸣,碑文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幻象周而复始,每一次都清晰无比,那盲女决绝的眼神,仿佛穿透了百年光阴,直直刺入沈昭棠的心底。
她是谁?
她们是谁?
为何要以命献祭?
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沈昭棠猛地睁眼,眼中布满血丝。
她不能再等了!
她要亲眼看看,这被尘封百年的真相!
她并指为笔,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魂光,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欲取心头精血,勾勒那传说中能重现过往的“影祭阵”。
“小姐!”一声惊呼自身后传来,青黛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您已经三日三夜未曾合眼,魂光浮动,已是不稳!再动用本命精血,您会死的!”
沈昭棠的目光却没有半分动摇,她看着青黛,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青黛,她们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还背负了百年的骂名。若我今日不看,不为她们讨个公道,谁来替她们说话?”
就在主仆二人僵持不下之际,角落里一团由符纸构成的纸灵童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它小小的身躯在地上飞速转动,一手捧着那块残碑拓文,一手翻阅着一本泛黄的《秘录》,最终,它停了下来,发出尖锐的惊呼:“错了!全错了!”
沈昭棠与青黛同时望去。
纸灵童指着拓文上那句“明灯体现,则国运倾”,声音因激动而扭曲:“这……这是断句陷阱!《秘录》中记载了古篆的一种特殊用法,叫‘藏句’!原句……原句应该是‘明灯体现,则国运倾危可避’!”
国运倾危可避!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纸灵童几乎要跳起来:“前朝的守钥人不是要毁灭‘钥’,他们是怕后人守不住,故意留下这断句的碑文,是想让后人误读,从而不敢轻易触碰‘钥’!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它!”
沈昭棠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好一个保护。一代代传下来,谎言竟成了不可动摇的规矩,而真相,反倒成了弥天大罪的谋逆。”
她推开青黛的手,眼神决绝。真相,必须昭告天下!
当夜,月黑风高。
沈昭棠不再犹豫,她以自己的三盏本命魂灯为基,以腕间滚烫的金蝉锁为引,锋利的匕首划破掌心,鲜血如注,尽数洒入地面早已刻画好的阵法之中。
“以我血为祭,以我魂为引,影祭阵,启!”
刹那间,血光冲天而起,一股无形的力量以残庙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京城!
而在数十里外的钦天监废墟之上,那面被天火烧得焦黑的照壁,竟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紧接着,一幅幅百年前的幻象,清晰地浮现在墙面之上!
所有奉命在此看守的百官,无不骇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