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混着草木灰烬的焦糊气,丝丝缕缕地缠绕着镇国公府的残垣。
祠堂前,那片昨夜被焚烧过的地面上,三个用灰烬堆出的字迹在微光中显得格外诡异——沈昭棠,归。
沈昭棠立于门阶之上,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字,波澜不惊。
她的指尖正轻抚着颈间的金蝉锁,那冰凉的触感是她二十年来唯一的慰藉。
忽然,锁链极其轻微地一震,一股阴寒之气自上而下传来。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只羽翼焦黑、气息奄奄的乌鸦残魂自高高的檐角挣扎着飞落,正是她的归命鸦。
“小姐……”归命鸦的声音嘶哑而急促,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宫里……宫里来了密使,持‘玄圭令’,召您今夜入梦解惑。”
沈昭棠眸光骤然一冷,指尖收紧,金蝉锁的棱角硌得她皮肤生疼。
“解梦?”她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比这清晨的雾气还要寒上三分,“说得好听。是要我做他窥探人心的猎犬罢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到府门前,马上之人身披玄甲,肩甲上还带着未及卸下的风霜与尘土,额角一道清晰的血痕正缓缓渗出,显然是刚从边报军营中脱身,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顾廷渊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踉跄。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祖庙的废墟和那诡异的灰烬字迹,眼中瞬间交织着惊愕与痛惜,但那万千情绪最终都化作了对眼前女子的深切担忧。
他快步上前,声音因急切而压得极低:“棠儿,别去。”
沈昭棠看着他额角的伤,眉头微蹙,却未言语。
顾廷渊仿佛没看到她的冷淡,从怀中取出一物,摊在掌心。
那是一块只剩一半的龙纹残玉,玉质温润,雕工精绝,正是当年镇国公府与皇室定下婚约的信物。
“昨夜皇帝深夜召我入宫问话,”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他说了,你若不肯入梦,便以‘妖言惑众,私通鬼神’之罪,将整个镇国公府连根拔起。棠儿,他……他已在含元殿布下了‘心渊阵’,那是皇室禁术,专为灵视者设下的死局,就等着你的鬼眼自投罗网。”
“心渊阵?”沈昭棠闻言,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淬着冰,含着刃,“他费尽心机要我看别人的秘密,却不知……我的这双眼,也能照进他那座见不得光的帝王心坟。”
与此同时,府邸深处的寝院内,王氏正心神不宁地焚香祷告。
她紧紧捏着一张漆黑如墨的阴符,符纸上用朱砂绘制着扭曲的纹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怨气。
这是她通过归墟会的暗线,花费重金求来的秘宝,据说能引动天地间的怨气,反噬灵视者的神魂,使其眼盲心疯。
她她用血指在符上颤抖着写下“沈昭棠”三个字,正欲将其投入面前的火盆,耳边却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那声音空灵而阴冷,仿佛贴着她的耳廓低语:“夫人……您烧的不是名字,是命。”
王氏浑身一僵,猛然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紧闭的房门。
她惊疑不定地转向窗边,只见窗缝中,一个瘦小男孩的残魂一闪而逝,那正是前几日被她苛待至死的送饭小童!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王氏惊骇欲绝,手中的阴符仿佛被无形之火点燃,竟“腾”地一下自燃起来!
黑色的符纸在惨绿色的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但那灰烬并未散落,而是在空中诡异地聚拢,凝成了四个血色大字——灾星归来!
“啊——!”王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腿一软,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沈昭棠没有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她独自步入了那间早已废弃的佛堂。
这里是她母亲生前最常待的地方。
拨开层层蛛网与尘埃,她从一尊倾倒的佛像下,取出一个尘封多年的紫檀木盒。
盒中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半幅未完成的绣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