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理会众人,转身登上雪谷中央的祭坛。
她高举手中的七纹玉钥,毫不犹豫地将其插入祭坛中心那块古老的祖碑凹槽之中。
“咔哒”一声,完美契合。
她闭上双眼,庄严肃穆的声音响彻整个雪谷,仿佛带着远古的回响:“南钥北鸣,血脉归心;七门同锁,夜不崩!”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雪谷地脉发出雷鸣般的震动!
那一口口矗立在风雪中的冰棺,竟齐齐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血脉的召唤。
刹那间,七道模糊而高挑的盲女幻影,竟从其中七口最古老的冰棺中缓缓走出。
她们身着古老的祭司服,双眼蒙着白绫,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圆阵,将祭坛上的沈昭棠护卫在最中央。
肆虐的风雪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了。
天穹之上,绚烂的极光如瀑布般垂落,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华美天幕,仿佛是整个天地,在为这场仪式作证!
沈昭棠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她伸手,取下了自己从小佩戴的金蝉锁,将其与祭坛上的七纹玉钥轻轻一合。
两件圣物相遇,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心口。
鬼眼的视野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
她眼中的世界不再一样。
之前,那些遍布天下的门隙血线,只是孤立的点和线。
而现在,这些血线被一张无形的巨网彻底连接起来,织成了一幅覆盖整个疆域的、触目惊心的地图。
而她,沈昭棠,就是这张巨网的中心,是唯一的网心!
她终于明白了母亲的宿命,也明白了自己背负的一切。
她抬起头,望着那为她而落的极光,轻声低语,像是在对谁诉说:“母亲,他们都说我是灾星。可我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是……守门人。”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道黑影如利箭般撞破紫宸宫地库的窗户,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顾廷渊猛地回头,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鸦鸟悬停在半空,利爪一松,一枚玉质碎片带着破空之声,直射他的面门!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碎片入手温润,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他还未看清那是什么,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便从碎片中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眼前不再是阴暗的地库,鬼画符般的血色线条在他眼前飞速展开、交织,最终,竟映出了心渊最深处的景象——在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背后,阴影之中,一只晶莹剔透、刚刚孵化成形的新生执念蚕,正贪婪地攀附其上!
它那针尖般的口器中,正吐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丝,隔着重重空间,悄无声息地缠向他自己的后颈!
顾廷渊瞳孔骤缩,猛然回身看向身后,那里空无一物。
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寒之感,却已从他的脖颈处炸开,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钥碎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属于她的气息。
“昭棠……”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以为,这就是代价。
他不知道的是,遥远的雪谷之中,刚刚完成仪式,宣告自己成为守门人的沈昭棠,身躯猛地一颤,毫无预兆地向前一弓,一口鲜血便呕了出来,殷红的血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目。
那枚融入她心口的七纹玉钥,此刻正变得滚烫,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疯狂灼烧着她的心脉。
剧痛之中,一道微弱到几乎快要消散的意念,从玉钥深处传来,那是她母亲留在圣物中的最后一丝残念,在完成使命的最后时刻,对她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蚕未死……它在等你回来。”